百姓闻讯而来,扶老携幼,携亲故遗物登山。
断刀、残甲、旧履、半块腰牌……层层叠叠堆于坛前,竟垒成一座铁衣之丘,冷月照其上,森然如碑林。
忽有一老妪拄杖而来,衣衫褴褛,发如枯草。
正是赵婆,其子秦猛便是名册首人。
她膝行至坛前,捧出一陶罐,双手颤抖打开——内盛一枚乌黑断指,指节尚缠布条,上有模糊血书“勿忘北岸”。
四周寂静。
辛弃疾整衣肃立,拔剑划地,掘坑三尺,纳罐其中,亲手覆土三锹,每覆一锹,便深拜一次。
三拜之后,久久不起。
百姓见之,嚎啕大哭,继而转为沉默。
男丁默默添土,妇人紧握幡角,孩童亦学大人合掌低首。
那一刻,不是祭礼,而是誓约——以骨为基,以名为证,以民心为火,燃起不灭之志。
夜色渐浓,星河欲垂。
白幡猎猎,铜鼓静默,铁衣之丘在月下泛着幽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江北遥望归来之路。
而就在这万籁俱寂之际,山道远处,几队黑影悄然逼近,打着“巡防”旗号,甲胄鲜明,步伐整齐——正是韩党所遣巡军。
为首校尉冷笑一声,望向山顶灯火,低声下令:“待风起时动手。”第245章 风起幡裂,魂影列阵
夜半三更,京口山巅忽卷狂飙。
乌云如墨泼染天幕,雷声自淮北滚滚而来,仿佛千军踏破地脉,将战鼓擂于九霄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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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而下,砸在铁衣之丘上,溅起一片片血雾般的泥星。
白幡猎猎,在风中撕扯作响,有如亡魂嘶鸣。
辛弃疾宿于坛侧草庐,本已合衣假寐,忽闻外头人声骚动,夹杂着怒喝与兵甲铿锵。
他霍然起身,披甲执剑推门而出——只见十余队巡军手持火把,身着官制铠甲,打着“江防巡察”旗号,正驱赶守坛民夫。
泥泞中老弱踉跄跌倒,妇人怀中名册被雨水浸透,字迹晕染如泪痕;孩童哭喊未绝,已被粗暴拖离土坛。
“住手!”辛弃疾厉声断喝,声音穿雨破风,直贯夜空。
那巡军校尉却不回头,只冷笑道:“奉韩枢密令,此地聚众惑民,形同谋逆,即刻清场!”话音未落,身后士卒已挥矛扫幡。
松枝支柱应声折断,白绢长幡纷纷倒伏泥沼,三千七百余面忠魂之名,尽覆污泥浊水。
辛弃疾双目赤红,按剑欲出,却被李铁头死死拦住:“元帅!此时动手,反授以柄!他们等的便是您违令生事!”
他僵立雨中,指节捏得剑柄咯咯作响,心头怒焰几欲焚身。
他知道,这是韩党设局——禁祭不成,则毁其形;毁形不足,更要污其名。
今日若动刀兵,明日朝堂奏章便会写:“辛某蓄众结党,私设灵坛,煽动军民,图谋不轨。”
可这坛,不能倒。
这名,不可灭。
这魂,不容辱!
就在此时,北固亭一角,阿禾蜷缩于檐下。
她将名册紧抱怀中,以身体遮雨,裙裾早已湿透贴骨,泥浆漫过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