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视众人,目光如炬:“今请诸位归去,修路架桥,养鸡饲牛,开井浚渠——莫聚众,勿轻动。待大军所至,必有炊烟相迎,不必举火为号,亦不必血染城垣。你们守住一方土地,便是守住了江山根基。”
老者含泪叩首,捧旗而去。
待人远去,范如玉敛袖净手,提笔修书一封,字字千钧,句句藏锋。
末了封缄,亲书“太常寺陆明远亲启”,唤来心腹侍女,低语:“此信绕过通政司,由徽州小道直送临安,务必交至陆大人亲览,不得经任何人之手。”
夜色再临,临安宫城却未入眠。
政事堂内灯火通明,檀香缭绕,却压不住殿中暗涌杀机。
礼部尚书裴文节立于阶下,手持誊抄诏书副本,面沉如水:“辛弃疾未奉诏命,擅调民夫数千,聚众北行,沿途设烽传讯,形同叛逆!此风一开,藩镇割据,指日可待!若不严加申斥,何以正朝纲?”
御史大夫韩侂胄立于殿心,黑袍垂地,眉浓如墨,声如寒铁:“祖制昭昭:兵柄归枢密,征伐由天子。今一文臣,无敕无符,仗民势而逼宫阙,是谓‘挟众胁君’!其行虽伪忠,其心实可诛。安史之乱,始不过节度使拥兵自重,今日辛某之举,与彼何异?”
参知政事陈景渊残党纷纷附和,言辞激烈,直指辛弃疾“煽动民意,图谋不轨”。
殿中一时风起云涌,群臣激辩,唯左丞相王淮默然不语,指尖轻叩案几,似在测算人心轻重。
就在此时,小黄门悄然入殿,捧一卷誊抄底本,躬身递予内侍监周崇礼。
周崇礼略一展阅,面色微变,悄然退至偏廊,提笔批红三字:“速呈便殿。”
偏殿深处,烛影摇红。
孝宗独坐案前,手中一纸诏书尚未用印,墨迹微润。
他指节轻抚纸面,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北伐”二字上,久久不动。
窗外更鼓三响,夜露浸阶。
忽而帘栊轻动,小黄门李六儿屏息而入,双手捧一誊抄底本,低语:“周大人让奴婢转呈……”(续)
烛影摇曳,映得孝宗赵昚半面明、半面暗。
他指节紧扣龙案边缘,掌心渗汗,目光死死锁住手中两份诏书——一份尚未用印,墨迹犹润;另一份誊抄底本,则静静摊开在御案之侧。
一字之差,乾坤倒悬。
“专征”变“节制”,非笔误,乃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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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头滚动,如吞铁石。
昔年高宗朝岳飞北伐,亦曾得“专征”密诏,权柄独揽,三军听命。
此二字一去,辛弃疾纵有万民拥戴,亦不过奉令行事之臣,再无临机决断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