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声由远及近,如春雷滚过冻土,震得江水微颤。
那些曾避之如瘟疫的乡民,如今竟争相迎送,将食物与灯火送到军前。
一筐米、一坛酒、一块粗饼,皆是无声的托付。
那日曾在台前献花环的孩童再度奔出,穿过人群,直冲至秦猛面前。
他仰头望着这位独臂将军,眼中无惧,唯有敬慕。
他双手捧起新编的野艾环,踮起脚尖,轻轻戴在秦猛空荡的左袖残端。
“叔叔,你是英雄。”童声清亮,如裂云而出的晨钟。
秦猛浑身一震,铁铸般的身躯竟缓缓弯曲,双膝触地,将孩童拥入怀中。
喉头滚动,良久才挤出一句哽咽之语:
“我不是英雄……我是回家的人。”
风过林梢,万众静默。
唯有那野艾环在残袖上轻轻摇曳,青翠欲滴,仿佛承载了十年冤屈、三年囚苦、千里奔归的全部重量。
江风猎猎,战船列阵,帆影如林。
老周立于高坡之上,白发飞扬,手中鼓槌猛然击下——
“旧刃向月明,一臂还山河!
莫道忠魂远,今夜万家灯!”
歌声苍劲,穿破晨雾,随江风灌入千军万马耳中。
士卒们挺胸昂首,有人低声和唱,有人泪流满面,更有人抽出兵刃,以刃击盾,应和那鼓点与歌谣。
一时间,金戈之声与人声汇流,如怒涛拍岸,势不可挡。
辛弃疾立于船头,披风猎猎,目光远眺江流尽头。
就在此刻,他体内金手指骤然震颤——“执念回响”不再如往日般仅映一人之心声,而是如百川归海,万千思绪奔涌而至:
“我愿捐粮助军!”
“若需民夫,我可去!”
“吾儿当从军,随辛公北伐!”
“秦将军断臂不降,我等岂能畏死?”
那是民心汇聚的洪流,是沉默多年后终于被点燃的信念之火。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有星火燎原之色。
“民心已动,北伐可期。”他低声言道,声音几不可闻,却如誓言刻入江风。
话音未落,忽见上游水道一道快舟破浪而来,船头一人身披湿甲,正是亲兵头领李铁头。
他跃上主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声带急喘:
“报!庐州急信——金军先锋已渡淮,野艾营独守三日,粮尽矢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