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万千心声涌入脑海:
“我以为他是叛将……原来是他不肯降……”
“若换作我,怕是早低头了……”
“那样的苦都熬过来,还能回头效国,这才是真英雄……”
“归正?不,他们是被逼走的忠臣啊!”
他闭目,胸口起伏。
这不是奏章批复,不是军令调度,而是比刀剑更锐、比战鼓更深的东西——民心,在一点一点重新点燃。
当夜,他召来李铁头:“录《断臂记》全文,刻版印制,每营分发。另传令秦猛,自此每夜率部卒听讲,不得缺席。”
三更天,归正营校场。
三千将士列阵肃立,秦猛独臂执旗,立于前方。
老周坐在土台,再度开讲。
这一次,他说得更细——秦猛如何在雪夜里背主帅过江,如何用断臂夹住火把照亮归途,如何在狱中以齿咬绳、爬行十丈只为取一封密信……
说到动情处,士卒中有抽泣者,有捶胸者,更有年轻小校嚎啕大哭:“我们……我们竟不知统领受过这般苦!”
讲毕,辛弃疾亲自步入场中,声如洪钟:“今夜之后,你们仍是我军一卒,但我要问一句——我辈为何而战?”
沉默片刻,一人出列,声音颤抖:“为山河归正,为忠者不孤!”
第二人接声,第三人……到最后,三千人齐吼,声震江涛:
“为山河归正,为忠
为忠者不孤!”
吼声未绝,远处堤畔,几点灯火悄然亮起。
先是豆大一点,继而三五成群,再后来,四野星火浮动,如春夜萤流,缓缓向营地方向汇聚。
有人提篮,有人携酒,还有老妪捧着粗陶碗,盛满热汤。
他们不再退避,反而越走越近,眼神里不再是畏惧,而是敬重,是期待,是久旱逢霖的微光。
一个七八岁孩童挣脱母亲的手,奔至台前,手中攥着一环青翠野艾。
他仰头望着秦猛那空荡的袖管,忽然踮脚,将花环轻轻戴在他残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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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童声清亮,穿透寒夜,“你是真的英雄。”三日后,天色未明,江雾如纱,笼罩着浩浩江面。
万籁俱寂中,战鼓轻响,一声声自营中传出,低沉而有力,似地脉震动,唤醒沉睡的山河。
归正营将士整装列阵,甲光映露,刀锋凝霜。
辛弃疾立于帅旗之下,披甲佩剑,目光扫过三千士卒——那一张张曾蒙尘的脸,如今皆有光。
忽然,远处传来喧声,如潮水自四野漫来。
百姓自田埂、村舍、山道蜂拥而出,提篮携酒,肩挑热汤,老者拄杖前行,妇人牵儿奔走,孩童举着用野艾编成的花环,一路高呼:
“归正营!归正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