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渔村茅屋前雾气未散。
辛弃疾立于江畔,身影孤峭如松。
远处芦苇摇动,范如玉搀扶柳娘子缓缓走出,衣襟尽湿,面色苍白,却眼神坚毅。
辛弃疾迎上前,未语先凝视。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染血旧布,又接过柳娘子紧攥于手中的半幅残巾。
两布相接,血痕吻合,梅花状印记完整如初——原是一幅战袍撕裂而成,一半藏于秦猛案头,一半裹于柳娘子断臂。
“你夫写信求药,非为降敌,而是以身为饵,欲保此信落入我手。”辛弃疾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他知若无‘叛迹’,主和残党不会松防;若无‘家眷受制’,敌人不信其诚。这一局,是他以心为棋,赌的是我对他的深知。”
柳娘子泪流满面,颤声道:“他说过……宁负性命,不负山河。”
范如玉轻抚她背,望向丈夫:“今日之举,不止救一人,更破‘制将之术’。情可为人质,亦可为兵刃——只看执刃者是谁。”
日影渐高,寨门轰然再启。
秦猛立于点将台之上,铠甲未整,面容憔悴。
忽见亲兵急报:“夫人……夫人现身寨外!”
他踉跄奔至城楼,放眼望去——柳娘子立于阳光之下,虽弱不禁风,却昂首直视高台。
范如玉立其侧,双手高举那幅拼合的血布,声传全场:
“此非叛旗,乃忠魂衣!你妻未降,你心未死——为何举旗向你曾誓死守护之人?”
台下数千士卒闻之悚然,私语如潮。
秦猛浑身剧震,喉头滚动,似有万语哽咽难出。
正欲开口,台后忽传来厉喝:“辛公以妇人惑军心!诸将莫乱,谨守阵列!”
雷十七跃上侧阶,手按刀柄,环视众将,目露凶光。
辛弃疾此时缓步向前,青衫素袍,毫无甲胄。
风起处,两幅血布飘然飞舞,缠绕如臂,宛若重生之肢再度相连。
他仰首望向秦猛,目光如炬:“你若不信我,便信这布——它记得你每一滴血,为谁而流。”
风住,布垂,秦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无声胜有声,泪如滂沱,砸入尘土。
寨门大开,辛弃疾独步入寨,不带兵刃,步履沉稳如踏山河经纬。
范如玉与辛伯默然随行,一左一右,如影护心。
寨中士卒列阵森然,刀戟林立,寒光映日。
秦猛立于帅台,手中紧握一封黄绢文书,指尖发颤。
那是昨夜呈上的“通敌书”——墨迹未干,印鉴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