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阴寒刺骨,石阶湿滑,壁上苔痕斑驳如血手印。
范如玉屏息前行,依图绕过两道哨岗,终于望见尽头铁栏之内——一女子蜷坐草堆,瘦骨支离,双颊凹陷,却仍将一截染血断臂裹布紧抱胸前,口中喃喃:“夫君莫乱……辛公必不负你……”
正是柳娘子。
范如玉心头一酸,速开药囊,取金针刺入其肺俞、膻中二穴,又喂下温肺丸。
片刻后,咳喘稍缓,柳娘子睁开浑浊双眼,见陌生妇人跪于面前施救,先是惊惧,继而泪如泉涌。
“你是……辛夫人?”
“是我。”范如玉轻声,“你夫未叛,我知他苦衷。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正欲背起她撤离,远处忽传脚步声,杂沓逼近,灯笼光影已在转角晃动。
吴六的声音突然响起,故作呵斥:“谁在下面?验锁去!”
范如玉心下一凛,依图疾行,推开一道隐蔽石门,携柳娘子钻入狭窄水道。
身后传来吴六与人争执之声,随即是铁链拖地的钝响。
冰冷的地下水漫至腰际,腥臭扑鼻,两人匍匐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终见前方微光透入——芦苇摇曳,江风拂面。
范如玉扶柳娘子藏身苇丛,回望县衙方向,灯火依旧,却已悄然生变。
而在那幽深地牢之中,空荡铁栏前,吴六独立昏灯下,手中紧攥那张被撕去一角的牢图,嘴角浮现一丝苍老而决绝的笑意。
第216章 血布连心
晨光初透,湖口县衙地牢深处犹浸着夜的寒气。
雷十七一脚踹开铁栏,手中钢刀映着残灯冷焰,目光扫过空荡囚室,脸色骤然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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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堆凌乱,锁链委地,唯余一缕药香未散——人已不见。
“吴六!”他怒吼如雷,声震壁石。
老狱卒自暗处缓步而出,白发沾尘,肩头一道血痕蜿蜒而下,正是昨夜争执时被巡卫所伤。
他不跪不逃,只挺直佝偻之躯,双目沉静如古井。
“你敢私放要犯?”雷十七一刀劈下,刀锋斩入肩骨,血花四溅。
吴六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却仍立而不倒,喉间溢出沙哑之声:“忠……不可辱……”
刀光再起,却终究未落。
雷十七盯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眼中阴晴不定。
他忽然冷笑,收刀入鞘,拂袖转身:“传令全寨戒严,封锁江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有走漏风声者,阖门同斩!”
脚步声远去,地牢重归死寂。
唯有血滴落地的轻响,一滴、一滴,敲在冰冷石板上,如同亡钟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