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昨日桥头的老卒,想起茶肆里扒窗的乞儿,想起那些跟着拍板哼三字经的学子。
道不在庙堂,在风中。他把风筝贴在胸口,转身时碰翻了茶盏。
热茶泼在案上的《四书章句》上,晕开的墨点像极了昨夜星火图里的微光。
夜漏初下时,范如玉的绣房飘出沉水香。
她对着烛火翻账本,指尖在江东三县织坊的批注上顿住——并蒂莲的暗记,是当年归正人联络的符码。
她取过红丝线,在二字上重重绣了朵并蒂莲,针脚密得像血。
李校尉。她把账本递给候在门外的李铁头,传话下去:归正营不必等令,但见绣纹,即为辛某亲召。
三日后,辛弃疾立在钱塘江边。
江风卷着纸鸢掠过他的发梢,那鸢尾的红绸猎猎作响,像面小旗。
他望着纸鸢向北飘去,直到变成天际的一点,才轻声道:这一战,我们不夺城,只还家——而家,已开始等我们了。
深夜,杭州城的更夫敲得格外急。
巡城兵举着火把穿街过巷,火光映得墙根的迎春发颤。
有个巡兵踢到块碎纸,弯腰捡起——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民为根,背面还画着模糊的山河图。
烧了。什长吐了口唾沫,明儿挨家挨户搜,见着纸鸢就往市口堆。
墙根的迎春下,小乞儿缩成团。
他怀里的半片竹板被捂得发烫,上面民为根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暖光。
远处传来更声,他往怀里拢了拢,轻声哼:根在北,叶在南,不归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