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辛弃疾闭目凝神。
往常他的金手指能感应到文书、地图,此刻却听见千军万马般的呐喊——不是喊杀,是哭,是求,是无数个被战火碾碎的声音叠在一起:辛公救我!灶火要熄了!我家阿弟的牌位还在祠里!
他睁开眼时,眼角挂着泪。
范如玉伸手去擦,触到他滚烫的脸:你...
鼓不在木上。辛弃疾抓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腕间的银镯——那是成婚时她父亲送的,刻着二字,在人心上。
黎明时分,钟九皋踩着露水进了驿馆。
他左袖浸透了血,七弦琴只剩三根断弦,却将那截染血的断弦恭恭敬敬捧在掌心:辛公,鼓虽破,声未绝。
辛弃疾接过断弦,放在案头《御金总论》的手稿上。
断弦上的血已经凝了,暗红里透着点褐,像极了北方土地的颜色。
范如玉倒了盏温水递过去,轻声道:他们怕的不是你掌兵。
是怕我掌民心。辛弃疾替她说完,指尖抚过断弦,那便让民心,化作千军万马。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范如玉掀开窗纸一角,只见驿馆外不知何时聚了百来号百姓,有挑担的老汉,有抱孩子的妇人,有背着书箱的学子,都静悄悄地立着,像尊尊石像。
晨雾里,不知谁的断弦被风吹得嗡嗡作响,像在应和什么。
这是...钟九皋扶着门框往外看。
辛弃疾望着窗外,嘴角扬起点笑,等我点那把火。
此时,临安城另一头,穿青布直裰的中年男子正站在茶棚檐下。
他手里端着碗冷茶,目光越过晨雾,落在驿馆外静立的人群上。
茶博士擦着桌子嘟囔:这些人从卯时就来了,也不说话,怪瘆人的。
中年男子放下茶碗,指节敲了敲桌沿——那动作带着久居上位的惯性。
他望着驿馆方向,喉结动了动,终是没说话,只将半块碎银压在茶盏下,转身往巷子里去了。
晨雾渐散时,驿馆外的百姓仍立着。
有人往怀里揣了两个炊饼,有人把孩子往背上又拢了拢,却没一个人开口。
风过处,断弦声忽高忽低,像在说:他们等的,从来不是什么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