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曲!
夜雾里传来粗哑的喝彩。
七个灰衣汉子从野艾丛里钻出来,膝盖上还沾着泥,为首的老卒撩起裤管,露出腿上碗口大的伤疤:忠勇营王铁牛,当年辛帅在山东带的兵!他身后六人跟着跪下,额头碰着野艾茎秆,听说辛帅要救庐州百姓,我们兄弟从荆门讨饭来的!
钟九皋放下琴,抽出腰间铁剑。
剑尖在地上划出个方阵,又用剑柄敲了敲随身带的牛皮鼓:金狗骑兵快,传令要靠鼓点。
长三短二是进,长二短三是退——记不住的,拿剑鞘抽!
墙那边,辛弃疾正站在竹院的老梅树下。
他闭目,心镜里那片星火突然亮了——庐州方向有一点光在跳,像有人举着松明在暗夜里晃。
他听见模糊的心声,是个老妇的口音:我儿若在,定要他回江南。
这一战,我们不夺城,只还家。他对着风轻声说。
次日黎明,望江台的晨雾还没散透。
辛弃疾站在台顶,六十四营的甲胄在雾里泛着冷光。
他伸手按住腰间玉牌——那是当年耿京义军的虎符,如今裹着范如玉绣的艾纹帕子。
诵《美芹十论》首章!
第一声臣闻事未至而预图,则处之常有余炸响时,李铁头的快马正冲进校场。
他滚鞍下马,怀里的布包还带着庐州的风:帅!
庐州西岭百姓堆了三十堆艾草,说等咱们到了就点火——有个瞎眼老妇摸黑往柴堆上添草,说这是给我儿子引魂的
辛弃疾望着北方,野艾在风里翻涌,像片绿色的海。
他摸出怀里的《归正录》,指尖划过二字,突然笑了:去传令六十四营...
话未说完,校场里的诵声已如潮涌,裹着野艾香往北边滚去,撞碎了最后一缕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