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寒潭对影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888 字 4个月前

辛弃疾望着被风掀开的那页,最上面是虞允文,左丞相,乾道八年卒——这是他今早新补的名字。

幻影里的虞允文突然执宰相印冷笑,声音混着二十年前的记忆:主和非懦,乃稳天下。

你当年在湖南练飞虎军,说要北定中原,可你知道淮西百姓为那五千甲胄卖了多少田?

你激进北伐,是为国,还是为民?

陛下!辛弃疾脱口而出,幻影里又浮起孝宗的面容。

那是去年在垂拱殿,皇帝握着他的《平戎策》,指尖在五路并进四个字上摩挲了三回,最后叹道:朕信卿忠,然荆湖七州皆呼,朕何安枕?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辛弃疾攥住《忠魂录》的手在发抖。

他望着潭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今早李铁头派人送来的信,说荆门城的孩子们在城墙根儿刻字,刻得太深,石匠都铲不掉。

原来他早成了百姓心里的碑,可这碑在帝王眼里,怕就是扎在龙椅上的刺。

当啷——

竹灯突然坠地,火光映得潭水一片猩红。

辛弃疾猛抬头,见老槐枝上落了只寒鸦,正歪着脑袋看他。

幻影里的己之执彼之执突然交锋,断剑与宰相印撞出金铁声,惊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他闭眼屏息,脑中那幅星火图却翻涌起来——荆门、郢州、随州的光点亮成线,南至洞庭,北抵伏牛,像一条正在苏醒的江河。

我非为权,非为名。他睁开眼时,幻影已散,潭水重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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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范如玉正蹲在地上捡竹灯的碎片,发间那支荆钗闪着幽光——这是他在滁州任上,用军饷余钱给她打的,我只为他们未冷的血。

第三夜起,竹林里多了窸窣声。

张承恩缩在竹丛后,裹紧了青绸斗篷。

小德子蹲在他脚边,怀里揣着半本《夜录》,墨笔在纸页上洇出好几个晕点——第一夜记辛某对空言:王铁柱遗孀李氏,每月米三斗,钱五百文,第二夜记辛某叹:北地民谣《破阵子》,比临安新词痛三分,此刻第三夜,纸上刚写了辛某抚《忠魂录》曰:元嘉若私心,天诛地灭!

,笔就地掉在地上。

公公有问题。小德子捡起笔,声音发颤,他囚在寒潭,心里装的不是权位,是......

是忠。张承恩替他说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密旨。

这道旨是三天前从内廷直接递来的,要他查辛弃疾自立荆湖的谣言。

可连听三夜,哪有半分?

倒像有人拿把钝刀,一下下剜他的心——他想起自己十二岁入宫时,老太监教他内廷无耳目,只有刀,可此刻这把刀,怕是要钝在寒潭的月光里了。

第四夜,钟九皋的琴音惊破了寒潭的寂静。

他背着古琴和剑,从建康赶了三日路,衣袍上还沾着江泥。

见辛弃疾在潭边设座,他也不说话,解下琴囊往青石板上一放,指尖划过琴弦,《孤臣操》的调子便漫了出来。

好苦的曲子。范如玉端着新茶站在廊下,茶烟里浮着琴音的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