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卒王二牛踮脚擦灯笼,一抬头,梁上悬着个蓝布包,用麻线系着。
小主,
他解下来打开,是本《归籍册》,封面拓着残旗,内页夹着束野艾,草叶还带着晨露。
他翻到中间,突然屏住呼吸——第三页赫然写着:“张大锤,原忠勇五营火头军,绍兴三十年阵亡于黄陂,母张氏,现居江陵织坊。”
“我哥!”王二牛手一抖,册子掉在地上。
旁边的李三赶紧捡起,凑过来看:“我表叔是忠勇三营的,你看这……”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更鼓声。
两人对视一眼,李三把册子塞进怀里,王二牛解下守城刀往腰里一插:“走!沿汉水北行,我听老卒说,辛公的归心祠在汉水上游!”
消息比他们的脚步更快。
当日午后,荆门镇茶棚里,说书人拍着醒木:“列位听说了吗?随州城楼上掉下个宝册,记着咱忠勇营所有兄弟的名儿!”茶客们围过来,有人摸出怀里的野艾:“我这儿也有束,是前日路过破庙捡的,庙里香灰都是新的,许是哪个老兵偷偷烧的。”
月上柳梢时,周阿六带着十个老兵潜进郢州南乡。
他们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腰里别着《旧袍记》,脚下沾着归心祠的土。
路过村头破庙时,周阿六伸手摸了摸庙门的铜环——冰凉,却带着抹新鲜的锈,像是刚被人摸过。
他冲身后使个眼色,老兵们鱼贯而入。
庙里供桌上摆着半块冷饼,香案下塞着截断矛,矛杆上缠着褪色的红布。
周阿六蹲下身,指尖抚过红布上的针脚——是女人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倒像他婆娘当年给他补的裤裆。
“歇了。”他轻声说,解下腰间的酒囊灌了口,辛辣的酒顺着喉咙烧进胃里。
窗外的野艾在风里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念诵:“归心,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