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杨破虏昨夜的梦境:雪原上,自己的背影越走越远,杨破虏追着喊辛兄!
辛兄!,喉咙却像被塞了团棉花,发不出半分声音。
你从未想反我。辛弃疾睁开眼,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只是这十年,没人听你说痛。
这句话像把钝刀,生生剖开杨破虏心口的茧。
他伏地叩首,额头的血在青石板上洇出个暗红的圆:吾非降你,乃归吾心。
城楼下方突然传来喧哗。
原忠勇营老兵周阿六扛着半幅残旗挤上台阶,旗面被箭射得千疮百孔,字只剩半拉心,字缺了右半边。
他把旗杆往城垛上一杵,震得灰尘簌簌落:八营兄弟听真!
杨将军未叛,叛者乃雷十三之流!
今辛公焚诏明义,杨将军归心,谁愿随我重举抗金旗?!
百余名甲士解下佩刀,声连成一片。
有人跪得急了,护心镜磕在砖缝里,发出闷响;有老兵扯下头盔,露出花白的鬓角,边哭边喊:末将愿随将军!
西门有动静!秦猛的声音从城下传来。
他带着亲兵堵在西门口,手里提着个被反剪的锦袍男子——正是方才混在甲士里的金使。
秦猛从那人怀里搜出卷密书,封泥上印着金廷的双凤纹,展开一看,赫然写着许杨破虏为荆湖北路节度使,共图宋廷。
范如玉命人在城门楼摆了张香案,将柳氏的旧袍和遗书供在中间。
她转身面对城下密密麻麻的百姓,声音清亮如钟:杨将军之妻柳氏,上月廿三死于主和党爪牙纵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