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箭弩森然,杨破虏立在谯楼,断刀在掌心硌出红印。
他的络腮胡子乱蓬蓬的,沾着草屑,眼眶通红——像是几夜没睡。
十年前采石矶的月光突然漫进他的眼睛:那时他浑身浴血扛着断刀冲上来,刀脊上还沾着金人的血,喊着辛大人,这刀,还能再砍十回!
破虏。辛弃疾开口,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杨破虏的手指在刀把上收紧。
他看见辛弃疾没带甲胄,没佩刀剑,连跟来的秦猛都卸了箭囊。
城垛后传来士卒的私语:那是忠勇八营的老旗手周阿六......辛帅的布袍,跟十年前我们当义军时穿的一样......
辛弃疾闭目,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心音共鸣跃迁的征兆。
识海里突然炸开一片火光,是十年前采石矶的夜。
虞允文的冷笑在耳边炸响:区区义军,也配谈节制?杨破虏跪在帐外,断刀戳进泥里,血顺着刀背往下淌。
夜雨里的哭喊声刺进耳膜。
柳氏抱着孩子往他怀里塞:破虏,快走!
金人来了!他攥着断刀往外冲,回头时只看见火光里妻子的身影越来越小,小成一点火星,最后地灭了。
将军,如今辛帅得势......部将的密语像毒蛇吐信,朝廷不把咱们当人,不如......
最后一幕是座新坟,碑上杨门柳氏母子之墓几个字被雨水冲得模糊。
杨破虏跪在坟前,手里攥着半块烧焦的布——那是柳氏的衣袖,上面还留着她缝的字残痕。
辛兄,他对着坟头呢喃,何不救我妻?
辛弃疾睁眼时,睫毛上挂着泪,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转头对秦猛说:展战册。
秦猛展开《忠勇八营战册》,纸页被风掀得哗哗响。淳熙三年,黄陂之战。辛弃疾声音发哑,像是被什么哽住了,杨破虏率三百骑破金骑五千,斩首三百,身中七创。他手指划过战册上的血印,那是杨破虏当时按的指模,军医要给他截肢,他咬着刀鞘喊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