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此城,非为金廷,实为苟全性命。赵承业望着窗外阿念的窗台,那里三十株野艾在夜风中轻颤,今江南以仁待民,我何苦为暴政守孤城?他抽出腰间的知州印信,明日寅时,开东门。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荆门军城正燃着熊熊大火。
反了!
都反了!女真守将完颜铁牛挥刀劈碎案上的《归籍册》,火星子溅在他猩红的甲胄上,全城搜!
搜出半片野艾,砍手!
可他踩着满地焦纸冲上街时,却见百姓们跪在火前,额头抵着青石板。
老妇把绣着江南记名的小儿肚兜护在怀里,少女将藏着《归籍册》残页的发簪咬在唇间,连八岁的孩童都举着用草茎捆的野艾,脆生生喊:江南记名,守家待归!
火光映得完颜铁牛的脸忽明忽暗。
他突然想起半月前巡视城防时,有个老卒蹲在墙根抹眼泪。
问起来,原是收到家书说江南免了归正户三年税。
那时他骂没骨头的东西,可此刻望着跪在火里的百姓,他忽然懂了老卒的眼泪——不是贪生怕死,是...是在等回家。
大人!亲卫撞开人群冲进来,南门守军说...说不愿再砍自己人。
完颜铁牛的刀坠地。
他踉跄着爬上城楼,汉水在脚下泛着冷光。
东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他解下腰间的金廷虎符,扔进火里:道不在我,战又如何?
随州守将李守忠的帅帐里,烛火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握着酒壶的手直抖——这是第三夜了,亲兵们围在火边交头接耳,说梦见老娘在江南喊回家吃饭,说襄阳的完颜合达降了民,南朝敬他如宾,说辛帅烧了税契,连战死的归正兵都刻了碑。
混账!他摔了酒壶,再传这些妖言,老子砍了你们的舌头!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