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如玉掀帘进来时,正见辛弃疾在案上写字,墨迹未干就被卷进竹筒。
她扫了眼信尾江陵刘使君的落款,便知是向荆湖北路安抚使求援的密信。
炉子里的炭噼啪炸响,她伸手拨了拨,火星溅在粗布裙上,烧出个小窟窿。
我去。她开口时,辛弃疾的笔顿了顿。
他没问你如何出城,没问雪夜路滑,只盯着她沾了灶灰的脸——那是她特意抹的,好混作逃荒的村妇。
范如玉解开发髻,乌发垂下来,她随手绾了个歪歪扭扭的髻,插了根枯枝:竹篓藏信,我扮作采草药的。
辛弃疾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有常年握剑的茧,她的手有昨日分粮时被陶碗划的小口子,两人掌心相贴,像是两块碎玉拼在一起。若我死在道上...范如玉声音轻得像叹息,莫念我名。
她转身要走,却被他拽住袖口。
辛弃疾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只松开手。
帐外的雪下得急了,范如玉的身影刚没进夜色,他突然扶住桌案——脑海里炸开幅画面:雪谷深丈许,一匹黑马前蹄陷进冰窟,马上女子摔下来,左足扭得变了形,竹篓裂开条缝,半卷密信露在外面,沾了血。
秦猛!他冲出帐外,甲叶撞得门框哐当响,带十骑,循西北雪谷追!
不管她认不认,把人给我抢回来!秦猛还没应,他又补了句:马背上裹床棉被,带伤药!
三更,李铁头带着死士摸出北门。
二十个人裹着黑布,像二十条贴地的影子。
岩生背着最大的火油罐,绳子勒得肩膀发红,他凑到李铁头耳边:校尉,若我烧起来,您别回头。李铁头拍了拍他后背,那油罐沉得像块铁。
金军火药营的篝火在林子里明明灭灭。
岩生第一个摸到栅栏边,他解下油罐往柴堆上一倒,火折子窜起蓝焰。
火油遇火就炸,第一声爆响惊得守营金兵摔了酒碗。
李铁头挥刀砍翻两个冲过来的,回头看时,岩生正往第二堆火药跑,他背后的布衫已经烧着了,像团移动的火球。
我名岩生,河南尉氏人!岩生的声音混着噼啪的火势,战死汉阳——请记我名!
火光冲天时,完颜突合的双斧砍断了传令官的脖子: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