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断刀不折志如铁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768 字 4个月前

有人跪下来叩首,有人抹着泪往怀里揣金锭——被秦猛喝住:“那是赃银,明日就兑成粮米,挨家挨户发!”

老周不知何时爬上了城门楼,击板声“啪”地脆响:“好个抚恤重审堂,辛公焚册火照心!”他拖长了调子唱,“昔年转运司的账册能烧,今日百姓的冤屈烧不得——范夫人提笔,烧的是层层盘剥的恶!”

范如玉正坐在驿馆东厢。

她褪去珠钗,只挽了个螺髻,案上摆着笔墨、一摞空白的黄纸。

绿芜抱着个桐木匣子冲进来,匣盖掀开,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阵亡名录:“夫人,刚从徐知俭书房搜的,好多名字都被涂了!”

“拿朱砂来。”范如玉拈起笔,笔尖在名录上悬了悬,“绿芜,去后厨端碗温水。”她转头对跪在地上的中年妇人说,“张大娘,您儿子张二牛是乾道八年在随州战死的?当时同营的王铁蛋可还在?”

妇人抹着泪点头。

范如玉蘸了温水,轻轻擦拭名录上被墨涂掉的字迹——果然显出“张二牛”三个字。

她提笔在旁批注:“张二牛,随州战死,同伍王铁蛋可证,抚恤银五两、绢三匹未发。”写完吹了吹墨迹,递给绿芜,“快马送枢密院,就说‘辛某妻范氏,请以阵亡名录为凭,直发户部银帛,不经地方转运’。”

绿芜接过匣子时,指尖触到范如玉的手背——凉得像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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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夫人歇会儿”,只重重应了声“是”,转身跑了出去。

日头偏西时,李铁头的院门终于开了。

他抱着本名录坐在门槛上,封皮被翻得发毛。

最后一页夹着张纸条,是辛弃疾的字迹:“李大牛,护旗先登,殁后追赠校尉,抚恤加倍,由某亲督发放。”墨迹未干,还带着松烟墨的香气。

李铁头突然想起三天前,他揪着辛弃疾的衣领吼“你们这些大官,哪里知道小兵的血有多凉”,而对方只是沉默着递来这本名录——封皮上沾着血,翻开来却是用牛皮纸一页页粘补的,每一页都写满了名字、籍贯、阵亡地点。

“末将……末将是个混球。”他对着名录磕了个头,起身时膝盖发出“咔”的响。

院外拴着的青骢马打了个响鼻,他翻身上马,直奔驿馆——马蹄踏碎满地夕阳,像踏碎了这三日的执念。

驿馆西厢房亮着灯。

李铁头扒着窗纸往里看,见辛弃疾伏在案上写折子,鬓角霜白得刺眼,右手拇指被墨染得乌黑。

他推门进去时,案头烛火晃了晃,照亮辛弃疾眼下的青黑——这哪里是他印象里那个“挥毫能写策,提刀能斩将”的辛帅?

分明是个被奏折压弯了腰的老吏。

“末将……”李铁头“扑通”跪下,额头砸在青砖上,“末将险些因私愤,辱没了那些兄弟的忠义!”

辛弃疾放下笔,伸手去扶他。

李铁头却纹丝不动,抬头时眼里全是泪:“大帅给的名录,末将翻了三遍。我弟弟的名字在第三页,后面还写着‘护旗先登’——可我之前只当是废纸!”他抹了把脸,“末将总怨朝廷不恤将士,可大帅您……您是在拿命跟那些贪官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