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像闷在瓮里的雷,震得校场的旗杆都晃了晃。
三军遗属跟着哭起来,有白发老母拍着大腿喊我儿的名字,有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哭他爹能听见么。
夜深时,驿馆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
雷莽缩在柴房里,手指抠着墙缝。
对面的虞党死士扯了扯黑巾:将军,再不动手,李铁头要被那姓辛的策反了!
闭嘴!雷莽压低声音,等他睡了,你从后墙翻进去...完事放把火,就说他拒降被杀。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
阿言贴在窗纸上的耳朵动了动,指甲掐进掌心。
他猫着腰绕到后巷,正撞上进城送菜的秦猛。
少年抓住亲卫的衣袖,急得舌头打结:雷...雷莽要杀元帅!
在...在柴房!
秦猛的刀立刻出鞘。
他拍了拍阿言的肩,带着亲卫潜进驿馆。
后墙传来瓦片碎裂声时,他正好躲在廊下。
月光里闪过一道刀光,他纵身扑过去,左臂一挡——刀刃割进皮肉的疼让他倒吸冷气,但右手的刀已架在刺客脖子上。
雷将军好手段。辛弃疾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他倚着门框,青布衫被火光映得发红,你说要替将士鸣冤,可你私通虞党,引刺客,烧账册——他突然冷笑,你图的不是公道,是李铁头的汉南王位子!
雷莽的脸瞬间煞白。
他刚要扑过去,秦猛的刀光一闪,一声,他的右臂垂了下来。
血溅在廊柱上,像朵开败的红梅。
拖下去。辛弃疾转身走进屋,火盆里的炭块爆响。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他望着案头未拆封的军报,忽然听见屋顶传来击板声。
老周的嗓音混着夜雾飘下来:好一出《断刀记》——元帅焚册明心迹,将军断臂见贪念!
黎明前的寒气渗进骨缝。
辛弃疾站在驿馆门口,望着被捆成粽子的雷莽。
秦猛押着人过来时,他瞥见街角有个身影——阿言缩在墙根,正往怀里揣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是半块烤红薯,还冒着热气。
元帅。少年把红薯递过来,您没吃晚饭。
辛弃疾接过红薯,指尖触到少年冻红的手背。
他抬头望向汉阳城门,晨雾正慢慢散,能看见城楼上李铁头的影子。
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是绿芜带人抬着什么过来了——借着微光,能看见木箱上沾着的霉粮。
他翻身上马,青布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去城门。
雷莽被拖上马时,突然嘶喊:徐知俭的银窖在城南...在...话音被风声撕碎。
辛弃疾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摸了摸腰间——那里还别着范如玉今早塞的暖手炉,此刻正隔着布料,暖着他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