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如玉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轻声道:他说手在颤,像有人催着他动。
非他心动。辛弃疾望着漫山遍野的宋军营帐,灯火连成星河,是三军的魂,跟着我的呼吸同频了。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北风突然转了向。
完颜突葛果的铁蹄声像闷雷,从西北方滚过来。
这位金军千夫长的皮袍上还沾着白日里宋军的血,腰间悬着从孙阿柳手里抢来的断槌——那老卒敲了半辈子战鼓,死时还攥着半截鼓槌。
加速!他挥着狼牙棒,毁了浮桥,看辛弃疾拿什么过冰河!
铁蹄叩在冰面上,像擂了面破锣。
当先的战马突然前蹄一软,冰面裂了道缝。
完颜突葛果的瞳孔骤缩——这冰面比白日里薄了不止三寸!
退——
话音未落,冰面连环炸响。
火油囊被震得迸裂,暗箭从雪丘里窜出来,沾了火绒的箭头地扎进油里。
烈焰腾起三丈高,映得冰河像条着了火的龙。
马匹嘶鸣着坠入冰缝,铁蹄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金兵抱着马头惨叫,冰水灌进铠甲,冻得他们的骂声都变了调。
李二牛从雪坑里跃出来,鬼头刀带起血花。
他的酒葫芦不知何时碎了,酒液混着血在冰面流成河:狗娘养的!
爷爷等你们半天了!
完颜突葛果的战马栽进冰缝,他被甩在冰面上,后腰撞在根冰棱上。
剧痛让他想起昨日在蔡州城,那个举着油盏的老妇骂他时的眼神——和此刻宋军眼里的光,一模一样。
天不助我......他咳出一口黑血,看着李二牛的刀光劈下来,终于明白为何宋军的战鼓总比星象准——那不是鼓,是十万颗要回家的心在敲。
范如玉的汤棚里,热气裹着焦糊味。
阿禾抱着半床烧剩的帐子往炭盆里塞,火星子溅在她脸上:娘子,最后两床棉被也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