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元敬连滚带爬翻身上马,跑出去二里地才敢回头——却见道旁的茶棚里,老掌柜正把檄文贴在门板上;田埂边,几个孩童追着跑,嘴里唱着:“一剑寒光破胡云,万古山河待归人。”他猛地勒住马,冷汗浸透了中衣——民心已失,主和派的天,要塌了。
三日后的临安城,太学的银杏叶落了满地。
几十个生员举着檄文挤在御街,领头的白衫少年跺着脚喊:“辛帅非叛,乃国之柱石!”街角的茶肆里,说书人拍着醒木:“那夜雪下得紧,辛元帅提剑斩金使,北斗星都往南偏了三度——这是天要灭胡啊!”
消息传到宫中时,孝宗正捏着檄文副本。
宣纸上“战不止者,非违君命,实遵民誓”几个字被他摩挲得发毛,他望着窗外飘的细雪,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紫宸殿,老丞相陈康伯说的“民心即天命”。
主和派宰相跪在下首,声音发颤:“此檄煽动民心,罪在不赦……”“赦不赦的,先看民心答不答应。”孝宗把檄文往龙案上一扣,转身进了内殿。
蔡州大营里,辛弃疾站在帅帐前,望着东方渐暗的天色。
晚风卷着哨骑的马蹄声传来,他眯起眼——那是探马的声音。
“大帅!”哨兵跌跌撞撞跑过来,手里的情报被风撕得哗哗响,“北边……北边有动静!”
辛弃疾接过情报,烛火映得他眉峰微挑。
他把情报往怀里一揣,转头对李二牛说:“去点三千精兵,随某巡营。”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比探马的更急,更沉。
雪色里,隐约能听见铁蹄踏碎坚冰的声响,像无数把刀,正朝着蔡州大营,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