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握住她的手,指腹触到她掌心新磨的茧——那是昨夜为伤员熬药时烫的。若我真被押去汴京......
那我便烧了《血仇簿》。范如玉将青瓷坛轻轻推到他手边,随你坐囚车,给你在牢里种株梅花。
帐外忽有脚步声。
张承恩掀帘而入,腰间黄绫密旨还带着体温:官家口谕:和议可虚与委蛇,北进暂缓。
他偷眼瞧辛弃疾,见人正摩挲着青瓷坛上的刻纹,连头都没抬,心里便有些发虚。
张公公请坐。范如玉倒了盏热茶,天寒,暖暖手。
张承恩捧着茶盏,耳中却飘进外头低语:明远,明日你当值中军,笔要稳,墨要浓。是范如玉的声音。
他掀帘望去,戴明远正伏在案上试笔,宣纸上赫然写着:金使无礼,元帅斩之,天下共鉴。
他手指一颤,茶盏地磕在石案上。
那两行字像火,烧得他喉头发紧——官家要的是,可这纸上写的,分明是。
三更雪急,偏帐里的酒气混着松脂香漫出来。
蒲察九鼎已经灌下三碗清神露,脸红得像熟蟹,拍着案几大笑:闻说辛元帅写过《美芹十论》,今日可愿再写《降金十策》?
我大金皇帝说了,你若跪上一跪......
蒲察大人。范如玉端着酒壶上前,袖口露出半截翡翠镯子,这酒凉了,我再温一壶。她转身时,青瓷坛的岁寒三友在烛火下闪了闪,酒瓮里的液体泛起浅碧色涟漪。
未几,蒲察九鼎的笑声变了调。
他踉跄着撞翻酒案,靴底踩着撒落的羊肉:待我大金铁骑踏过长江,你们这些南蛮子......都得跪!他抽出腰间短刀,刀尖挑起范如玉的发梢,就像这娘们儿,跪下来给爷斟酒......
当啷!
辛弃疾的酒盏砸在地上。
帐中众人皆惊。
李二牛的刀已出鞘,戴明远的笔正悬在半空,张承恩的密旨从袖中滑出半角。
尔使辱我社稷,悖逆天理!辛弃疾的剑出鞘时带起一阵风,吹灭了帐中七盏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