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锄镰编营报娘恩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739 字 4个月前

断臂的降卒从校场西侧转出来,单臂扛着面半旧的红旗。

他原是金营里的火头军,去年被李二牛的死士营俘了,断了右胳膊也不肯说军情,只反复喊我娘在济南府。

此刻他的断臂缠着新布,布角沾着血渍,想来是昨夜替民夫治伤时崩开的。

末将在。岩生单膝跪地,红旗地展开,旗面褪成灰黄,却还能辨出字残痕。

锄镰营副统。辛弃疾解下腰间玉牌,那是范如玉新刻的字牌,率降卒百人协防后勤。他指了指民夫里几个缠着孝带的,他们要给亲人报仇,你要教他们——仇不是靠狠劲报的,是靠刀快、眼尖、心稳。

岩生站起来,单臂将红旗插在民夫队前。

红旗猎猎作响,他望着三百双带血的眼睛,声音比往日粗了几分:我曾是金奴,给金寇喂过马、烧过饭。他举起断臂晃了晃,他们砍我胳膊时说南人贱,可我娘在济南府,临死前还攥着半块南宋的通宝。他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旧疤,这是我逃难时,金寇射的箭。

今日我站在这儿,不是替金寇赎罪,是替我娘——他转向民夫,你们曾为民,今为战士;我曾为奴,今为南魂!

断臂不改志,锄镰亦可破甲!

破甲!

破甲!民夫们举着锄镰喊,金属碰撞声震得校场边的老槐树抖落一串晨露。

李二牛从演武厅大步过来,手里提着柄短戟,戟尖还滴着油——显然刚磨过。

他往民夫队前一站,黑铁塔似的:挑出一百个壮的!

今夜起跟我练三人成阵,拿锄头当短戟使,专练突刺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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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挤到前头,李二牛粗着嗓子骂:挤什么?

老子挑的是能扛三天夜训不喊疼的!他随手揪起个瘦高个,那少年脖子一梗:我能!

我给我娘守了七夜灵,眼都没合!

好小子!李二牛咧嘴笑,拍得少年肩膀生疼,就你了!

校场这头正闹得热,校门外突然传来马嘶。

两个绯色官服的人被门卒拦着,其中一个甩了甩腰间银鱼袋:我等是枢密院差来的,宣辛帅听令!

辛弃疾擦了擦手,走向校门。

为首的官员姓周,是主和派韩侂胄的门生,此刻捏着圣旨的手直抖:辛大人,你煽动民变,私练乡兵,这是要学当年的范汝为?

周大人。辛弃疾伸手请他往江边走,您且闻闻这风里的味。

江风卷着晨雾扑过来,周大人皱起鼻子——是土味,混着松脂烧过的苦,还有若有若无的腥。

他抬头望去,百里葬道上的新土还没压实,像条灰黑的长蛇伏在江边。

有个老妇正跪在坟前烧纸,火苗舔着金寇绝后的黄表纸,火星子被风吹得直往他脸上撞。

这不是民变。辛弃疾指着葬道,是天怒人怨。他的声音沉得像敲在青铜上,周大人若要和谈,不妨问问这些新坟里的人——可愿用骸骨换一时太平?

周大人的脸白了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