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臂举着火把,影子在雪地上拖得老长。
有个络腮胡的降卒咬了咬牙,跟着跨出草垛;接着是个少年,攥着衣角小跑过来。
火把在他们手中传递,很快连成一条火线,蜿蜒着爬向中军帐。
辛弃疾立在讲台上,望着那线火光。
北风卷着火星子往他脸上扑,烫得皮肤发疼。
忽有细碎的话音钻进耳朵:这火...像极了我村口那年抗金时烧的寨门。声音轻得像片雪,可他听得真切——这语调,和三日前密报里楚州粮道有伏的口吻分毫不差。
他转头看向声源,见是个瘦脸卒子,正缩着脖子往人堆里钻。
李二牛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低声道:帅,那是前儿从寿春收编的降卒,叫张全。
查他籍贯。辛弃疾的拇指摩挲着腰间玉牌——那是范如玉新婚时送的,刻着二字。
李二牛转身要走,又被喊住,慢着,莫打草惊蛇。
夜漏过五鼓时,辛弃疾独坐帐中。
案头摆着孙????遗下的寒鸦散,深褐色药末在烛火下泛着油光。
他捏起一撮,扔进灯焰里。
药末遇火即燃,爆出幽蓝火花,火星子升到半空突然凝住,竟浮出半行契丹文:贞字令下,心火自焚。
他猛然站起,烛台被碰得东倒西歪。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千里之外的汴京相府里,完颜守贞正捏着茶盏冷笑。
他望着案头密报上寒鸦散已入南军几个字,指尖敲了敲字朱印:火已燃,且看辛弃疾如何自乱阵脚。
帐外传来脚步声。
辛弃疾迅速收了药包,抬头见孙景和抱着药箱站在帐口,发梢沾着雪粒:帅,您召末将?
孙医正来得正好。辛弃疾指了指案头的寒鸦散,这药...遇火有蹊跷。
明日你带两个学徒,把这药的方子拆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药包上未燃尽的残屑,尤其是遇火后的变化。
孙景和俯身拾起药包,指尖触到残余的温热。
他望着辛弃疾沉如深潭的眼睛,突然打了个寒颤——这寒鸦散里,怕藏着比毒更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