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忽起一阵风,将范如玉的裙角掀起半寸,露出她靴底沾的草屑——与降卒营马厩的草,一般无二。
降卒营里,篝火映得雪堆泛红。
范如玉蹲在岩生榻前,陶瓮里的药汤腾起白雾,模糊了她的眉眼:你断臂时,可曾后悔?
岩生残臂缠着新换的布带,伤口渗出的血在白布上洇出红梅。
他咧嘴笑时,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我原是金军马夫,被俘那日,辛帅站在军旗下说降卒亦是宋人。
他亲手给我裹伤,教我用左手握刀——断一臂换个根,值。
范如玉的手指在陶瓮沿上轻轻叩了三下。
早有暗卫将一卷纸抛进火里,火星子炸开,照亮纸上辛氏一门降金的字迹。
你们的根在北,心可归南,唯不可属敌!她猛然起身,声音像敲在铜盆上的响,这信是假的,辛帅的祖父战死济南,父亲殉国于泰安,他若降金,这帅旗早该换作二字!
篝火突然炸起个灯花,照亮二十余张流泪的脸。
有个年轻卒子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末将愿立军令状,明日随辛帅攻城!
与此同时,军医帐里的孙景和捏着账本的手在发抖。
他翻到三月前的记录,孙????所辖营每月购安神散十斤,可伤病登记册上,夜寐不安惊悸的条目却干干净净。
辛帅!他踹开中军帐门,帐中烛火被气流冲得东倒西歪,安神散主药是曼陀罗,久服致幻听,专用来......
用来散播谣言。辛弃疾接过话头,目光落在案头孙????三日前的策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