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柱抹了把脸,哭腔里带着北地口音:“夫人,我娘病亡时,是您派车送的药米……今日我听人说辛大人克扣粮饷,才昏了头啊!”
与此同时,辛弃疾在筹备司的烛火下捏着夜枭刚送来的密报。
羊皮纸上歪扭的字迹还带着墨香:“崔门客许千户,诱降卒反。”他指尖划过“崔与之”三字,眉峰渐紧——那是主和派里最阴的,前日许家通敌案断了他两淮财路,今日便来捅兵心。
“绿芜。”他唤来侍女,“取冰信案的冻卒名册。”那是去年冬天,他派三百降卒押粮过淮河,半数冻掉了脚趾。
绿芜捧来泛黄的簿子,辛弃疾快速翻找,果然在骚动名单里寻到三个名字:王大柱、刘铁山、周九斤——都是当年被他背下冰船的伤卒。
“旧恩反噬。”他闭了闭眼,指节抵着太阳穴。
崔与之这招毒在人心——用他曾施的恩,反做刺向他的刀。
可若此时动怒,倒遂了对方的愿。
他抬眼望窗外,雪光映得房梁上的“山河棋局”图影影绰绰,那是他筹划北伐的沙盘,“兵”字位上正空着。
“备马。”他突然起身,将狐裘往肩上一搭,“去屯田营。”
等辛弃疾赶到时,营中火堆正旺。
范如玉坐在草席上,身边围着几个妇人,正给叛卒敷冻伤的脚。
老卒张铁柱捧着药酒,手直打颤:“夫人,您这是折煞我们……”
“折什么?”范如玉替他系好裹脚布,“我夫君在前线拼杀,你们在后方耕地,原就是兄弟。”她抬头望见辛弃疾,眼尾微弯,“元嘉来了。”
百余个降卒“唰”地跪下,雪水浸透了他们的裤脚。
辛弃疾扫过满地弃械,又看了看李二牛——这汉子正攥着自己的发绳,把自己捆得像个粽子。
“教头这是做什么?”他走过去,指尖碰了碰李二牛身上的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