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翘跪在脚边,捧着茶盏的手还在抖:那日副使醉了,口口声声唤赵大人,说舅父遗志,今在我肩...
范如玉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见过赵元朗的字,笔锋总在字末笔挑出个小勾,像雁尾掠过水面。
此刻两张纸上的字,起笔处都有同样的顿挫——那是赵元朗幼年习字时,被先生拿戒尺打过的位置。
元字辈,早通南北。她将两张纸叠在一起,对着烛火,重叠的墨迹在光影里连成网,天庆七年御赐,天庆是辽天祚帝年号,御赐?
怕不是契丹余孽的私印!
绿翘突然抬头:夫人,那日在醉莺楼,我见赵大人替蒲察大人斟酒,手指擦过他左耳——
左耳?范如玉猛地抬头,鬓边珠钗晃得人眼花,前日辛郎说那替身总摸左耳,可真元亨...
她没说完,窗外传来马蹄声。
沈十二掀帘进来,怀里抱着个锦盒:临安急报,大人命呈密信。
锦盒里躺着块皮袍内衬,密缝的布条上字迹如蝇:耶律氏元亨,奉守贞命,代掌南谍,事成授平章政事。范如玉指尖抚过布条边缘,那里沾着松脂——与地道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完颜守贞...她默念这个名字,想起去年边境送来的情报:金左丞相完颜守贞的舅父,正是二十年前失踪的契丹贵胄耶律元亨。
原来不是失踪,是潜伏!
临安宫门外的雪下得紧了。
李守忠缩着脖子,紫檀匣抱在怀里像揣着个火盆。
匣里三样东西:辽东布、密缝布条、修复的竹筒。
他望着宫墙下的灯笼,红绸被雪水浸得发暗,突然听见角门一响。
李押班,圣上传见。小黄门搓着冻红的手,带匣子进去。
偏殿里,宋孝宗赵昚正翻着《美芹十论》。
烛台上的宫烛燃了半截,将他眼角的皱纹照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