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府后巷的青石板上还凝着晨露,三十名禁军裹着甲胄围了个严实。
范如玉站在朱漆门前,素色裙裾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沾着灶灰的麻鞋。
她怀里抱着那方青囊,指尖深深掐进囊上的绣纹里——那是她亲手绣的禾穗纹,针脚还带着去年灶户王阿婆教她的盐霜香。
大人三日未归,这青囊里只有《盐政新策》和灶户的契本。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敲在冰面上的玉磬,若朝廷要疑忠臣,不妨先烧了这青囊,再问罪不迟。
禁军统领张远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他望着范如玉怀里的青囊,又望了望巷口——那里不知何时跪了百来个太学生,领头的周子昂举着半卷《美芹十论》,朗朗诵道:民为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今水在,岂容浊浪覆舟?
周公子!有禁军小兵低声喊,您这是...
喊什么!周子昂回头,眼里燃着簇火,我等跪的不是辛大人,是这青囊里的民心!大学生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漫过巷口的青石板,民为水!
民为水!
张远的额头渗出细汗。
他望着范如玉挺直的脊背,又望了望跪成一片的太学生,刀柄上的红缨被风吹得乱颤——忽听巷口传来马蹄声,辛弃疾穿着绯色官服策马而来,衣摆沾着未干的宫墙晨露。
夫人。他翻身下马,朝范如玉拱了拱手,又转向张远,张统领,劳烦随在下取些东西。
绿芜捧着两个檀木匣从门里出来时,张远瞥见匣角沾着的墨迹——一个匣上写着《市舶十年账》,另一个画着歪歪扭扭的《盐流图》。
文德殿的地砖被日头晒得发烫。
吕文渊穿着青袍跪在丹墀下,手里攥着那卷伪信,指节泛着死白。
他抬眼望向上首的孝宗,喉结动了动:陛下,此信确系辛弃疾笔迹,臣...臣亲见他与白鹞子的人在通州湾碰头...
吕大人急着指认笔迹,倒像生怕臣辩白似的。辛弃疾站在丹墀左侧,声音像浸了寒潭的剑,臣倒想问,吕大人可知上月通州湾风浪?
吕文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鹞子的船沉了。辛弃疾抬手,绿芜展开一卷《盐流图》,船沉时,银铤落了八枚在浅滩。他指向图上通州湾的位置,这八枚银铤,火印八道,与吕府义仓的银铤同纹——林书吏,劳烦你念一念吕府与白鹞子的真密信。
市舶司书吏林知白从班列中踉跄而出,怀里的纸页抖得哗啦响。
他抹了把脸上的泪,声音哽咽:吕府与白鹞子书:年输金国三万铤,换其不扰两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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