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心灯照野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423 字 4个月前

郑伯通摸黑添了把松枝,火星子炸响,映得他满眼的白翳泛着暖光。

他听见街上传来卖花担子的吆喝,买枝腊梅么?突然就笑了——衢州百姓举着火把请命的消息,原来比腊梅香传得还快。

师父,小徒弟捧着十册《御金总论》过来,书皮还带着新刷的糨糊味,这是最后十本了。

郑伯通伸手去摸书脊,指尖触到二字的刻痕,像摸着自家孙儿的脊梁骨。

他十六岁开始刻书,刻过《资治通鉴》,刻过《朱子语类》,却从没有哪部书刻得这样慢——每刀下去都要停三停,生怕辜负了辛弃疾在湖北军营里口述的那些策论。

给商旅。他将书推回徒弟怀里,去码头,去驿站,见着往南往北的客官就塞一本。

小徒弟急得直跺脚:师父!这是您熬了三年的心血......

心血?郑伯通摸索着抓起刻刀,刀背敲了敲身后的刻板,这堆木头算什么?他突然发力,刻刀扎进刻板,辛公的策论早刻进百姓心里了——衢州的火,临安的血,不都是刻刀?

刻板裂开的声音惊飞了梁上的麻雀。

郑伯通摸着裂开的纹路笑,笑得咳嗽起来:烧了吧。

书可毁,道不灭。

火盆里腾起橘色的光。

郑伯通坐在门槛上,看着自己刻了半辈子的刻板在火里蜷成黑蝴蝶。

他想起二十年前在汴梁,金兵破城那日,父亲也是这样烧了自家的书坊,说书烧了可以再刻,文脉断了才是真亡。

原来文脉从来不在纸页上,在读书人的骨头里,在百姓的手心里。

师父?小徒弟轻轻推他。

郑伯通摸了摸徒弟的头,手垂在膝上。

他最后听见的,是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和自己心里的声音:我虽盲,见得最清——那灯,照得远。

范如玉拆血书时,窗棂上的冰花正慢慢融化。

青囊里的纸页带着血气,她数了数,整整一百零八个指印,最大的那个像农夫的手掌,最小的还带着孩子的奶腥气。

夫人?贴身丫鬟捧着药箱进来,您要的小禾散备齐了,十枚。

范如玉拈起一枚药包。

这是辛弃疾在湖北时研制的,治军中寒热最有效,用稻穗壳裹着,捏起来像颗小太阳。

她取过新制的青囊,用银线绣上心灯照野四个字,针脚比往日粗了些——昨夜替辛弃疾补冬衣时,她就知道,这青囊要走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