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辛弃疾坐在药坊二楼,把《御金三策》第三十页小心卷起来,收进青囊。
那页纸他写了三次又撕了三次,如今终于明白该添什么:野艾驱鬼,非因香,因信;民心向背,非因利,因安。
治国如医疾,先诊其心,再施其药。
他刚系好囊口,指尖突然微颤。
眼前浮现出奇异的景象:钱万贯在药坊外舀水时,心音像条吐信的蛇,嘶嘶地吐着字;陆翁立誓时,心音如古寺晨钟,震得房梁都轻晃;范如玉推门进来时,心音像山涧溪流,清凌凌漫过他的脚面。
原来...他闭目长叹,我早该听见的,不是奏章,是人心。
范如玉端着新制药包走过来,药香里混着淡淡艾味:明日发往邻县,我给这药取了名,叫小禾散
辛弃疾接过药包,窗外的月光正漫过悔生堂的匾额,像淌了一地的银水。
忽然,江岸传来隐隐的号角声,铁鹞子的马蹄声踏碎了雪夜——鄂州急使到了,说金军已过淮河,荆江烽燧全燃。
他把青囊贴在胸口,望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火光,低笑一声:你道我困于疫村?
我已得百万民心为药——这一剂,专治山河之殇。
衢州疫后初霁,残雪压着药坊的青瓦。
辛弃疾坐在二楼窗前,案上的《防疫录》被风掀开一页,纸角轻轻颤动。
他望着远处正在晾晒小禾散的村民,听着他们的说笑声混着风声飘上来,忽然想起小禾最后那声。
窗台上的雪开始融化,水滴落在青囊上。
他伸手摸了摸,囊里的《御金三策》还带着体温。
楼下传来范如玉的呼唤:稼轩,邻县的医正到了。
他起身时,青囊在腰间轻晃。
窗外的阳光穿过残雪,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小禾攥着的那截野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