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如玉端着热粥出来,听着听着,粥碗里的热气模糊了眼眶。
她想起前日在江州药行,陈掌柜的女儿捧着《抗金良方集》说:“阿娘说,这方子治的不是病,是心病。”
“好。”辛弃疾接过油布包里的药单,指腹抚过“防风散”旁的批注,“虞允文要查药行通敌?他查去吧——满柜的账本都是陈皮、茯苓,连算盘珠子上的灰都是药材香。”
话音未落,山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周海蛟手按刀柄就要冲出去,却被辛弃疾拦住。
马蹄声在草庐外绕了半圈,留下个沾着血的纸团,被夜风吹到范如玉脚边。
她捡起来展开,是刘十八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旧地浮桩已立,老卒三十,誓与桩同存——此非军令,乃民誓。”
辛弃疾望着东方将白的天色,轻声念着新写的策论:“文可藏锋,字可藏兵;风起纸背,势自无声。”
范如玉突然攥紧了他的衣袖。
她听见山脚下的江涛声里,混着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像刀出鞘,像箭上弦。
“是黑鹞子。”周海蛟的声音沉下来,“他们的马蹄铁裹了棉布,可刀鞘碰在马鞍上的响,小的在水军营听了十年。”
草庐外的老松在风里摇晃,松针簌簌落在范如玉脚边。
她望着丈夫映在窗纸上的影子,忽然想起前日在江州药行,有个小药童偷偷塞给她半块焦黑的木牌——是火焚过的,隐约能看出“范氏”二字。
山风卷着松涛滚过,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烧着了什么布料,又像烧着了什么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