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要把心志,刻进骨头里。范如玉伸手按住他发颤的手背,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在济南,他为了抄《孙子兵法》,在藏书楼蹲了三天三夜,说字刻在纸上会烂,刻在心里才是刀
油灯芯炸了个花。
辛弃疾望着纸上的血字,忽然笑了:如玉说得对。
从前我总想着怎么破敌,现在才明白——若自己立不住,破再多敌也是空。他闭目凝神,那些在脑子里转了二十年的策论突然串成了线:湖北的税赋、江西的义兵、江州的江防......最后全聚在眉心,凝成两个字:。
范如玉见他眼底的雾散了,悄悄退到门边。
山风卷着松针吹进来,她裹紧了青布衫,忽然开口:临安的商路还通着。
我父亲当年在范氏药行的旧人,如今还在城南开药铺。
辛弃疾抬头看她,见她指尖绞着裙角,是当年在婚书上按手印时的模样:你想......
让小满扮成采药童,往药行送药。范如玉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在掌心叩得叮当响,这是我和周海蛟约的暗号,风起三钱——他现在在临安府当都头,能把消息传到该传的地方。
小满噌地跳起来,竹筐里的雪参骨碌碌滚出来:我能行!
我认得三百种药草,市集上的老药农都夸我!他蹲下身捡雪参,发顶的小辫晃得像只雀儿,再说了,我背药篓的时候,连狼都当我是棵会动的药草!
当夜,范如玉把一封密信塞进药篓夹层,又往里面添了把晒干的紫苏叶——这是她从前给周海蛟送伤药时的习惯,说是药香能盖过墨味。
小满抱着竹筐蹲在门槛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夫人放心,我明儿天不亮就走,赶在早市前到镇上。
三日后,小满的竹筐撞响草庐门时,筐里的紫苏叶早被揉得发皱。
他踹开半块松动的青石板,从底下摸出个油布包,手都在抖:虞......虞大人要裁撤江州的冬巡大阅!
说劳民伤财,还把簰洲的浮桩全撤了!
辛弃疾正在补《御金三策》的江防篇,闻言把笔往桌上一掷。
墨迹溅在浮桩锁江四个字上,晕开团黑晕。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左肩的伤又渗出血,却笑出了声:好个劳民伤财!
他撤了浮桩,江防就漏了七寸——金军的楼船顺流而下,半日就能到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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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如玉递过帕子替他擦血,指尖碰到他发烫的额头:你要做什么?
写《江防八弊疏》。辛弃疾扯过张粗纸,蘸了浓墨,笔锋如刀,不署名,让商旅带到鄂州、庐州。
地方守将要保自己的辖地,总得看看这疏里写的——撤了冬巡,江堤谁修?
浮桩没了,水寨谁守?他写着写着,突然停住,再让人刻些竹片,写还我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