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萤火藏锋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551 字 4个月前

竹榻上的粗布被单又洇开一片淡红。

辛弃疾望着那抹血色从肩窝漫开,像极了二十年前山东义军营里,被金军马踏过的残阳。

范如玉的银针挑开腐肉时,他咬着牙没吭一声,此刻却觉得伤口在发烫,烫得他心口发慌——不是疼,是急。

药快好了。范如玉将药杵往石臼里一搁,转身时袖口沾了星点药渣。

她伸手去扶他,指尖触到他汗湿的脊背,又缩了回来,你这样硬撑,倒像当年在海州劫营,明明中了箭还骑在马上喊。

那箭伤可比这轻。辛弃疾扯动嘴角,伤口却扯得生疼。

他望着窗外山雾,雾里有松针的清香,混着药罐里的苦艾味,我总梦见《美芹十论》碎在秦淮河,可方才醒着时,倒想起在滁州当知州那回——百姓挑着新收的稻子堵在衙门口,说辛大人,这是您免了商税后,咱们头回吃饱饭

范如玉的手顿在药罐边。

她记得那回,辛弃疾在公堂上翻着账册直抹泪,说原来让百姓活下来,比杀十个金将都难。

此刻他眼里又有了那种光,像火折子擦着了,明明灭灭要烧起来。

拿笔墨来。辛弃疾突然撑着竹榻坐起,左肩的伤裂开,血珠子顺着胳膊往下淌,我要写《御金三策》。

你伤成这样!范如玉扑过去按住他,指甲几乎掐进他腕骨,前儿慧通师父说,这伤要养足百日——

辛弃疾另一只手扣住她手腕,掌心的老茧磨得她生疼,用我自己的血写。

竹桌上的油灯忽的一跳。

小满刚从后山回来,竹筐里的雪参还沾着冰碴子,闻言把筐往地上一放,凑过来看:雪?

能写吗?

我见猎户爷爷用鹿血画猎图,说这样山神看得清。

范如玉盯着辛弃疾发沉的眼,忽然松开手。

她转身从木箱里取出半块松烟墨,又拆了支狼毫笔,递到他跟前时,袖中滑落个小布包——是前儿她偷偷收的金疮药,想着等他疼得狠了再给。

辛弃疾接过笔,笔尖悬在残纸上方,忽然顿住。

他望着自己掌心里那道跟了二十年的老茧,淡金的光在茧子上流转,像有无数画面从脑子里涌出来:湖北转运司里,他攥着《美芹十论》跪在雨里等御使;江西平叛时,他带三百骑兵夜袭贼营,马刀砍缺了口;江州雪夜,他裹着毡毯在城头画江防图,手指冻得握不住笔......

势有张弛,锋有隐现。他轻声念着,笔尖蘸了血,在纸上重重落下,静非退,乃蓄也。

墨迹未干,血珠又渗了出来。

小满扒着他胳膊看,小脸上沾着草屑:大人写的是啥?

比我背的《三字经》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