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芜跑得气喘吁吁,鬓边的绒花沾着雪,怀里还抱着个陶瓮:夫人说,姜汤要趁热喝!
玉娘?辛弃疾加快脚步,却在离人群三步外顿住。
范如玉正蹲在雪地上,握着个小卒皲裂如枯枝的手。
那双手背上全是血口子,她解下自己的绒斗篷裹住,又取过绿芜递来的红绸:这是我南归时阿爹给的嫁衣...
夫人使不得!绿芜急得直掉泪,那是您...您唯一的念想啊!
范如玉没说话,火折地擦燃。
猩红的绸子腾起烈焰,火星子溅到雪地上,融出一个个小坑。
有个年轻妇人突然解下自己的棉坎肩,撕成条裹住伤兵的脚:我男人在采石矶战死,这些兵,都是我儿子!
撕我的!
剪我的袄子!
哭声、撕布声、火舌噼啪声混作一团。
老卒刘十八突然跪地,额头砸在雪地上:此非官夫人,乃吾母也!
火光映得雪地一片通红,像要把天都烧着。
张承恩缩在马背上,望着那团火,袖中密奏的纸角被汗浸得发软。
他原拟的军心浮动,恐生变乱几个字,此刻竟烫得他握不住笔。
第三日寅时,演兵场的号角划破雪幕。
李铁头带着降卒扮作,马蹄裹着草绳,闷声闷响地往中军冲。
可刚到阵前,他突然勒住马——前排的宋军士卒赤着脚,脚底板被雪扎得通红,却举着长矛纹丝不动;中军的旗手冻得说不出话,仍举着字旗来回摇晃。
奶奶的!李铁头猛地抽了自己一鞭子,咱在北边当狗时,哪见过这样的兵!他拨转马头,长矛指向后阵,反了!
咱帮男人打金狗!
喊杀声震得雪块从枝头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