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纸背藏刀锋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451 字 4个月前

正厅里,范如玉已着青衫立在堂前,鬓边只斜插一支银簪,腕间玉镯碰在茶盘上,叮咚轻响。

她抬眼望来,目光清凌凌的,倒似早候着一般。

御史远来辛苦。范如玉亲手奉茶,青瓷盏底压着片新摘的茉莉,先饮盏热茶暖暖身子?

胡元敬接过茶盏,未沾唇便搁在案上:不必虚礼。崔十七何在?

崔十七三日前已由兵卒押解登船,今当行至鄱阳湖口。范如玉指尖抚过案上文书,这是《流放文书》《押解名册》《船户保状》,御史请看。

胡元敬瞳孔微缩——三册文书整整齐齐码着,朱红官印盖得方方正正,流放地二字墨迹未干,押解兵卒的姓名、籍贯、甲仗数目写得明明白白。

他翻到骑缝处,左右两页的纹路竟严丝合缝,分明是当日即刻盖下的。

好周全的手续。他捏着文书角的手微微发紧,可有人证?

押队校尉是秦猛,船户是湖口张老大,皆在文书上画了押。范如玉垂眸轻笑,御史若不信,尽可差人去湖口查问。

胡元敬将文书重重拍在案上。

茶盏被震得晃了晃,茉莉花瓣打着旋儿沉进茶底。

他望着范如玉从容的眉眼,忽觉这女子比那辛弃疾更难对付——明明是被查的罪官家眷,偏生连半分慌乱都无。

且记下了。他拂袖而起,明日去浮梁查崔家旧宅。

待胡元敬的官轿碾着青石板走远,绿芜从廊下转出来,鬓边珠花颤了颤:夫人,奴婢方才瞧见,胡御史的随从往西街茶肆去了,怕是要打听崔十七下落。

范如玉指尖抵着额角,目光落在院中的老梅树上。

梅枝还凝着霜,却已冒出米粒大的花苞。

她忽然抬眼:绿芜,去取崔家旧宅的门匾。

取门匾?绿芜一怔。

义勇遗屋四字。范如玉起身往内室走,再寻些破衣残篓堆在院里,墙上贴乱民之家,官府查禁的告示。

叫村老们传出去,就说崔家男丁皆逃,女眷改嫁——要让浮梁百姓见着御史,都像见着瘟神似的躲。

绿芜眼睛一亮:夫人是要做戏给胡御史看?

不是做戏。范如玉摸出枚银锞子塞给她,是要让他信,崔十七当真不在浮梁了。

次日卯时,胡元敬的官轿停在浮梁村口。

他踩着青石板往崔家旧宅走,道旁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往巷子里缩,挑担的老汉见着他转身就跑。

旧宅门匾新刷了漆,义勇遗屋四个大字刺得他眯眼——义勇?

崔十七可是带头烧了官仓的!

他踢开半掩的柴门,院里堆着几捆发霉的破布,墙角歪着个缺了口的陶瓮,墙根贴着张告示,朱笔写的乱民之家还滴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