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如玉捧来个檀木匣,匣盖一打开,冷光“嗡”地窜出来——那是祖父辛赞的遗剑,剑身刻着“还我河山”四个篆字,锋芒过处,割碎了满地月光。
“自此往后,风霜同行。”她将剑递到他手里,“我已备下药箱,随军的车马明早就能到。”
辛弃疾抚过剑脊,脑中突然涌出《美芹十论》的六策。
他闭了闭眼,那些被焚的密图、旧部名录、兵法战策,竟如潮水般在记忆里翻涌——过目不忘的本事,原是要他将北地山河,刻进骨血里。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马车已等在门口。
辛弃疾最后望了眼临安城的宫阙,将剑系在腰间。
红巾在晨风中扬起,像一团未熄的火。
“起程。”他翻身上马,马蹄声碾碎了满地清露。
马车刚出巷口,街角突然奔来个骑快马的工人。
他举着节度使府的急帖,远远就喊:“辛安抚使留步!”
马车刚转出巷口,晨雾里忽有马蹄声急骤追来。
公人骑的青骢马喷着白气,鞍鞯上节度使府的朱漆铜牌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辛安抚使留步!”
辛弃疾单手按在剑柄上,红巾随着勒马的动作扫过马颈。
驾车的辛伯已先跳下车,接过公人递来的素绢急帖。
老人眼角的皱纹猛地一绷,指尖在帖上“澄心堂”三个字上轻轻一叩,又迅速将帖子拢进袖中。
“何事?”辛弃疾声音里还带着晨间的清冽。
辛伯凑到他耳边:“节度使府明日设饯行文宴,在西子湖澄心堂。”老人的胡须被风吹得乱颤,“老奴在临安当差二十年,澄心堂的宴——”他顿了顿,“当年张枢密被参‘结党’前,也被请去喝过这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