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穗在风里猎猎作响,他突然拔剑出鞘——寒光映得楼角铜铃乱响,剑光如游龙掠过栏杆,劈碎了满湖月色。
“醉里挑灯看剑——”他踉跄着踏前一步,剑尖挑起酒坛抛向空中,“梦回吹角连营!”酒液泼成雨幕,落在楼下青石板上,惊起一片鸦鸣。
邻楼有士子推开窗,跟着唱:“八百里分麾下炙——”又有个卖花担子的老妇接:“五十弦翻塞外声!”
范如玉是闻着酒香找来的。
她扶着栏杆拾级而上,见丈夫的身影在月光里晃,剑穗上的银珠撞出细碎的响。
他的剑尖指着江心,嘴里还在吟:“马作的卢飞快——”声音哑得像破了的琵琶。
“世人笑你痴。”她解下腰间的红巾,轻轻系在剑柄上。
辛弃疾的手颤了颤,剑锋垂落时扫过她的指尖,却没伤着半分。
“我知你志。”她望着他眼底未褪的灼光,“今日之醉,非为消沉,乃蓄雷霆。”
江浪拍岸的声响里,辛弃疾忽然静了。
他望着江心自己的倒影,恍惚看见《李靖兵法》里的战图在浪涛中舒展——黄河九曲,水势如兵势,若以水为障,诱金军深入……他握紧剑柄,指节泛白——这“水障诱敌”之策,竟与祖父密图里的漳河地形不谋而合!
“夫人,”他转身时酒气裹着江风扑来,“庐州之战,或许能成。”
第二日卯时三刻,王岊的青衫还沾着晨露。
他掀帘进院时,辛弃疾正蹲在檐下喂鸽子,范如玉在廊下补他的官服。
“圣上口谕。”王岊压低声音,“陈相要治你‘私藏边图’之罪,陛下只说‘其心可悯’。江西茶商乱了三月,抚谕使压不住,陛下有意调你去做安抚使。”
辛弃疾捏着鸽粮的手顿住。
江西离临安千里之遥,看似贬谪,可安抚使有调兵之权——他望着檐角晃动的红巾,忽然笑了:“陈相要我离中枢,陛下却给了把开疆的刀。”
临行前夜,辛府的老槐树下点着两盏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