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周墨笑了。
“问得好。所以,光有外模还不够,我们还需要给它配一个‘内模’。”
他又拿过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跟手榴弹内腔一模一样的圆柱体。
“这个东西,我们用沙子来做,我管它叫‘砂芯’。”
“咱们再做一个木头的模具,叫‘芯盒’。用这个芯盒,就能做出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砂芯。”
周墨的炭笔在图纸上飞舞,逻辑清晰得可怕。
“等浇铸的时候,我们把这个砂芯,放到两半钢模的中间。“
”然后,把铁水从钢模和砂芯之间的缝隙里浇进去。”
“等铁水冷却,咱们把钢模打开,取出弹体。这弹体里头,就包着那个砂芯。“
”咱们再找根棍子,把里头的沙子一捅,一倒……”
周墨停下笔,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手榴弹,不就是个中空的铁壳子了吗?”
轰!
周墨的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外模!内模!
钢模!砂芯!
一个套着一个,一个扣着一个!
这套想法,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他们仿佛看到一条完整的,从沙子和铁水,变成一颗致命铁壳子的清晰路径!
这哪里是打铁?
这他娘的是鬼斧神工的仙法!
“我……我懂了……”
葛老铁嘴唇哆嗦着,他看着墙上那几张简单的图纸,感觉自己这辈子打的铁,都白打了。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我真是个榆木疙瘩!猪脑子!”他怒骂着自己。
“周顾问把饭都嚼碎了喂到嘴边,俺还在这儿犯浑!”
他转身,从墙上抄起一把最大的钢楔子和一把八磅大锤,双眼赤红地走向那块钢模。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动手!”
他对着身后那群还处在巨大震撼中的铁匠们咆哮。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这宝贝疙瘩,给老子一分为二!”
他举起大锤,对准了周墨之前用粉笔画好的那条笔直的中心线。
周墨看着他那决绝的背影,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兵工厂的工业化思想,算是真正统一。
他没有去管那边的叮当乱响。
他走到木工组钱老木匠的面前,递过去一张刚刚画好的,结构精巧的木盒子图纸。
“钱师傅,这是‘芯盒’的图纸。”
“这活儿,比做床身还精细,拜托您了。”
钱老木匠郑重地接过图纸,那表情,仿佛接过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道军令状。
“周顾问,您放心!”他拍着胸脯。
“俺们木工房,就是不吃不喝,也给您把这能生出‘假心’的宝贝给做出来!”
山神庙里,再次响起了震天的锤击声和锯木声。
一半人在“杀心”,一半人在“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