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指尖敲了敲桌角的旧档案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前儿萧扒皮亲自关照的‘货’,说是在洋学堂浸过,识得那些鬼画符似的字,往后翻‘老匣子’里的东西,能搭把手。”
福叔端着茶,指节摩挲着杯沿,眼角余光扫过窗边的凌萧,低声接话:“萧扒皮那性子,不是靠谱的‘路数’,绝不会往咱这‘龙王庙’领人。是冲着‘林木匠’那桩压了年月的‘活计’来的?”
“除了这桩,还能有啥值得他上心?”
陈皮往椅背上靠了靠,声音又沉了几分,“‘林木匠’的‘料’散在各处,有些还夹在洋人的旧册子里,没个识货的,怕是翻破了也找不着。这小伙子是萧三少递的‘话’,也是萧扒皮点了头的,信得过。”
福叔喉间“嗯”了一声,抬眼再看凌萧时,眼神里多了层掂量:“既然是为‘林木匠’的事来,那往后院里的‘规矩’,得慢慢跟他说透。别让这留洋的少爷,栽在那些看不见的‘沟’里。”
陈皮没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凌萧手中那本旧书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有些事,不用急着说破,等这小伙子自己从旧纸堆里摸出“线索”,比啥都管用。”
福叔听得频频点头,偶尔瞥向凌萧,眼神里少了几分打量,多了些认可。
而凌萧早被书架最上层的一本旧书勾了神,跟陈皮打了声招呼,便踮脚把书抽了下来。
书皮是暗红色的硬壳,边缘磨得发毛,翻开第一页,赫然是一幅铜版画。
木质绞刑架上,绑着个长发男人,暗红的血迹在纸面晕开,斑驳点点,透着说不出的惊悚。
“居然是英文版的《圣经》。”
凌萧低声呢喃,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像一群蜷着的蝌蚪。
他找了个靠窗的藤椅坐下,阳光刚好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他便埋首读了起来,全然没注意到办公桌后的两个老头正盯着他笑,眼神里带着点“这小子倒实在”的打趣。
“这书喜欢就送你了,这周巡捕房没什么案子,你就呆我这屋里头琢磨那旧物,顺便帮忙搞搞卫生,一会儿饭桌上,把你介绍给咱局子里的同僚认识认识。我和李叔先下去瞧瞧刚回来的两个兔崽子,有没有完成萧扒皮交待的任务,做不好啊,直接卷铺盖走人。”
陈皮眼皮子盯着楼下拎着大包小包的两个打扮的油头粉面的年轻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别动怒,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想往咱院子里头搁,教训几句得了,这两个摇钱树,咱可得罪不起,还是瞧瞧那精装盒子里头有啥好东西,大伙儿分分就当端午节福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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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说话倒是精辟,拉着陈皮就往外屋跑,哪里还有一个做瘸子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