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非礼也

北椋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凌寒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地图公文,而是几份刚送来的密报和一小撮从“引魂香”中分离出来的、颜色暗红近黑的奇异粉末。

粉末在特制的琉璃皿中,即便静止不动,也仿佛有细微的活物在其中挣扎,散发着那种甜腻阴冷的气息。

墨尘侍立一旁,低声道:“博古斋那边查了,近期除了与百里疾那笔交易,还暗中收购了几件南疆来的古物,其中有一面据说是‘葬魂谷’附近部族祭祀用的铜鼓,上面刻有类似彼岸花的纹饰。

另外,我们顺着‘柳万年’这条线追查,发现柳家确实在二十多年前家道中落,举家迁往岭南,但三年前,柳家最后一个男丁在岭南病故,其女柳氏嫁给了当地一个药材商人,不久前刚随夫家北上,如今……就落脚在帝都南城的‘福瑞巷’。”

“柳氏……在帝都?”凌寒眼神锐利起来。这巧合得令人心惊。百里疾刚查到柳万年这条线,柳家的后人就恰好出现在帝都?是百里疾的手笔,还是暗香阁的“安排”?亦或……是那所谓的“圣祖意志”在冥冥中牵引?

“查过那柳氏了吗?”

“粗略查过。柳氏今年二十有六,夫家姓陈,做的是南药北运的生意,家境尚可。柳氏本人深居简出,邻里只知她体弱多病,少有露面。我们的人曾扮作货郎接近,未能见到本人,但隔着院墙,隐约闻到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这‘引魂香’但又有些不同的奇异花香。”墨尘语气凝重,“目前尚未发现她与药王谷或暗香阁有直接接触。”

凌寒指尖敲击着桌面,沉吟道:“花香……柳家祖上收藏过幽冥彼岸花的花瓣,其后人身上沾染或传承一丝气息,并非不可能。百里疾费尽心机找到她,绝不会只是看看。

这柳氏,很可能就是他们用来刺激苏瑶体内印记的‘活引子’。必须盯死她,同时也要防止他们用其他手段接触到苏瑶。”

他顿了顿,问道:“炎烁何时能动身?”

“炎烁公子伤势已无大碍,功力恢复了八九成,随时可以出发。他说走陆路太慢,想试试他们火焰山的‘地火遁’,虽然消耗大点,但能节省不少时间。”墨尘回道。

“地火遁?”凌寒略一思索,“可以,让他自己把握。告诉他,药王谷周边即可,不必深入,重点是打探关于苏瑶母亲、彼岸花、以及百里疾近期异常调动人手资源的消息。安全第一,若有危险,立刻撤回。”

“是。”墨尘记下,又道,“王爷,还有一事。我们安排在相府外围的暗桩发现,韩束这两日频繁以‘商议国事’为名,邀请几位平日与他走动不多、甚至有些嫌隙的武将过府,虽不知具体谈了什么,但那些人离开时神色都有些……微妙。另外,相府后门的马车,深夜出入更加频繁了。”

凌寒冷笑:“韩束这是急了。内卫查到了他的尾巴,他急需拉拢军方力量给自己壮胆,或者……为他某些铤而走险的计划寻找‘帮手’或‘替罪羊’。至于深夜马车,除了与西域黑教密谋,恐怕也开始布置对付我的手段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体内那枚“混沌之种”似乎又微微动了一下,传递来一丝极淡却锋锐的危机感。这感觉与寂灭的死寂不同,更像是……冰冷的、纯粹的杀意。

“传令下去,王府内外明哨暗哨,从今夜起,警戒提升至‘甲等’。所有人员出入,必须经过你和我的双重确认。苏姑娘院外,再加派一队‘暗羽’,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她十丈之内,包括府内侍女仆从。”凌寒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以我的名义,给禁军统领、九门提督,还有几位与北椋交好的老将府上,各送一份‘北境特产’,就说本王新得了一些北蛮王庭的‘好酒’,请他们尝尝。”

墨尘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王爷这是在不露声色地示好和提醒那些掌握实权的武将,同时也在暗示他们:北椋王在看着,京城若有异动,北椋不会坐视。

“老奴明白,这就去办!”

……

内院,苏瑶的梦境比前几日更加清晰了些。

不再是破碎的片段,而像是一段连贯却无声的默剧。她“看”到一个穿着素雅衣裙、面容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女子,独自站在一片雾气弥漫、开满了暗红色奇异花朵的沼泽边缘,背影萧索,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决绝。女子手中握着一方素帕,低头看着帕上的图案,良久,她将帕子仔细叠好,放入怀中,然后转身,向着雾气更深处,一步一步走去,最终被浓雾吞噬……

梦境到此,苏瑶感到一阵心悸般的抽痛,猛地惊醒过来,浑身冷汗涔涔。心口那缕异常气息灼热得发烫,仿佛要破体而出,而本源外围那层刻印的符文则发出柔和的微光,将这股灼热强行压制、抚平。

她捂住心口,喘息着,梦境中母亲那悲伤决绝的眼神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那不是普通的离别,更像是……赴死?母亲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那片开满暗红花的沼泽,就是葬魂谷吗?她最后去了哪里?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