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夜谈(一)

尘埃落定的结果,既在许多人意料之中,又让某些人暗自心惊——佛伦以“原品休致”告终,保留了最基本的体面,也未牵累家人部属。

玄烨此举在天下人看来,已是顾念旧情,仁至义尽的宽宏之举。然这“休致”二字,也彻底断绝了佛伦东山再起的可能,标志着他政治生涯的终结,于明珠一党又一次沉重打击,自此式微渐消。

郭琇闻得消息在驿馆跪地痛哭,高呼“皇上英明!臣叩谢天恩!”

于当晚请旨回湖广,言湖广等地春耕在即,身为主官不敢久离,恐误了农时民生,恳请即刻返任。

折子递上,玄烨闻奏,对其急公体国之心颇为嘉许,颔首准行,并另有温旨抚慰。

是夜,月翳星煌,春寒犹在。

郭琇正在驿站房内默默打点行装。

裴勇山陪着小七,带着几样京中特产并一些路上实用物件,前来为他送行。

郭琇住的驿站极为朴素,那小小房间不过一盏油灯,勉强照亮屋内,依稀可见一张床榻,一套桌椅,再无其他。

小七略蹙了蹙眉,叹道:

“郭大人,早知您住的是这么个屋子,合该早些安排才是。倒叫您白白受了大半个月的罪。年前年后那阵子,京师正是最冷的时候,滴水成冰,也不知您是怎么熬过来的。”

郭琇正在收拾几本旧书,闻声转身见是七贝勒亲至,连忙要行大礼,却被小七抢先一步扶住。

他直起身,就着昏黄的灯火看向这位年轻的皇子,豁达地大笑起来。

“贝勒爷久居繁华之地,金尊玉贵,自是觉得这里太过简朴了。但臣出身寒微,半生浮沉。

在地方为官,什么穷乡僻壤、茅屋草舍没住过?田间地头、灾民棚户也是常来常往。相比之下,这驿站虽有不足,却窗明几净,有瓦遮头,有榻安眠,已是上等的住处了。

况且,年前京师确是春寒酷烈,朔风如刀。可臣那一腔为父申冤、为家门雪耻的赤诚之心,却是炙热滚烫的!凭着这股心气,便不觉得冷,不觉得苦。

如今,总算是沉冤得雪,真相大白于天下。臣不再是戴罪之身,臣父也终于能含笑九泉了!”

说到最后已是泪水涟涟,忙举起袖子才干,道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