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回銮

随行妃嫔仪仗也次第勒停了骏马。一辆辆装饰华美的香车绣帷被打开,随行的贵妃、宜妃及几位庶妃纷纷下车。

德妃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最尊贵的御辇。借着整理鬓边金翅,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两步。

扶着腰,一脸澹静笑意,热切地望向那步下御辇的挺拔身影,几乎能想象到玄烨要是知道她有孕后会是何等欣喜。

(3)风头

可下一瞬,德妃嘴角那抹精心描画的嫣然笑意,便如秋叶上的寒霜,日头一晒,转瞬消融,只余一片萧索灰败。

玄烨当先下了马车,随后把探头探脑的小七揽入怀中抱他下来,再看着太子稳妥的自己独立下车,赞许的笑了笑。复又转身扶着令窈走下。

那番情状,俨然是一家四口春日郊游乐罢,相伴归家的融融景象。

令窈穿着湖色缂丝四合形万字金团寿纹衬衣,那颜色极淡,恍若天际的一抹青云。

纤细腰部微微隆起,已是身怀有孕,自始至终脸上都是一派温和,眉梢眼睛蕴藉着舒心恬静,显然是圣宠至极,再无他求。

但迎驾的众妃心中倒并不吃味,只因自从皇帝东巡,德妃不经意间爆出自己有孕后,太皇太后和太后对她格外关照,便是皇贵妃也是避其锋芒。

初初封妃就再添一喜,任谁心里都有几分嫉恨,颇有几分凭什么好事都被她占了的心思,众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现在倒好,昭仁殿戴佳贵人也有身孕,如此一来,两相对照,德妃这一胎便也算不得独占鳌头,无非是锦上添花的双喜临门罢了,远远谈不上是什么独一无二的殊宠。

皇贵妃心里畅快,简直比自己有孕还要快意,唇角一勾睨了德妃一眼,见她呆呆杵在那里,不复刚刚洋洋得意,脸上笑意越发的深了,随手理了理垂在胸前的绿色绣五谷丰登的采帨,莲步轻移率领众人迎了上去。

随着一阵环佩叮咚,香风阵阵,众妃姿态婀娜的行大礼拜见皇帝,涓涓清溪似的声线高呼:

“恭迎圣驾回宫,万岁万岁万万岁。”

迎驾的众臣及伺候的奴才们也跟着齐齐行礼。

山呼万岁的跪拜声里,韶乐奏响,钟鼓齐鸣。

太皇太后和太后特意迎到门口。

“皇帝一路辛苦了。”太皇太后语带慈悯,“路途遥遥,春寒未尽,这一趟奔波怕是吃了不少苦。”

玄烨精神极好,神采飞扬,向太皇太后和太后行礼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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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儿给玛玛、额涅请安。祭拜列祖列宗原是孙儿份内之事。如今三藩平定,海内渐安,能以此捷报告慰先祖在天之灵,实乃孙儿之幸。”

他目光炯然,言辞恳切。

“孙儿必当克承祖德,勤政恤民,以求开创千秋盛世,奠基于万年太平,使我大清国祚,如日月之行空,永世不移。”

太皇太后眼中尽是欣慰之色,伸手将他扶起:

“皇帝能有这份励精图治的决心,我便放心了。”

她含笑转头,向德妃投去温和的一瞥。

德妃强按下心头翻涌的涩意,端着合宜的笑走上前去,福身行礼问安。

“快起来,你身子沉,不用多礼。”

太皇太后笑盈盈的亲自伸手搀扶住德妃,转而朝向玄烨。

“你瞧瞧,玛玛在宫中可不曾闲着。不但为你守着这偌大的宫苑,还给皇帝备了一份惊喜。”

玄烨目光随之落到德妃腰际,见她腹部已高高隆起,显是已有七八个月的身孕,双眸一亮,倍感惊讶。转身朝令窈招手。

“玛嬷、额涅,令窈也已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了。”

“哦?”

太皇太后甚是意外,眺望过去,见令窈缓缓走来,腰部些许隆起,确实是有了身孕。喜不自胜道:

“这可真是祖宗庇佑,皇帝子嗣昌盛,乃是社稷之福啊。”

玄烨扶着令窈,随着众人簇拥着太皇太后和太后往慈宁宫走去,一路上说令窈这胎多么不容易,路途颠簸,甚是遭罪。

太皇太后听了眉头紧锁,唤来苏麻喇姑:

“我记得我库里还有好些人参雪莲,待会儿找上好的给戴佳贵人送去。”

令窈忙敛衽谢恩,借着玄烨和太皇太后说福陵昭陵两地的情况,悄悄往后退了几步,隐在四妃之后,那一直绷着的心才稍稍松懈。

玄烨光顾着开心,兼之从宫外那自在天地回来,全然忘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竟让她越过皇贵妃、贵妃,甚至四妃在他身畔走着。

这太招惹是非,恐怕早已引得有心人暗自衔恨了。

她刚从玄烨身边退下,皇贵妃自然而然上前。

宜妃因曾随驾谒陵,此刻也笑语嫣然地趋前,说了许多吉利话凑趣。

贵妃却被她不着痕迹地挤到了一旁,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不过须臾已是和风缓缓,一笑置之,淡然的跟在玄烨身后。

等到了慈宁宫众人陪着太皇太后说笑一阵。

玄烨风尘仆仆急需修整,便借口要更衣带着令窈出来了。

众妃见正主不在索然无味,也三三两两散了,只留下章常在和布常在伺候两宫主子用膳。

令窈回到昭仁殿只觉得累极了,坐在炕上由着翠归和兰茵替她梳洗。

玄烨并未回乾清宫,在令窈这里草草收拾一番,换了身衣裳,陪着令窈略用了几口膳食便匆匆去处理朝政。

令窈忙叫小双喜将山药莲子老鸭汤呈上一盅送到乾清宫去。

东巡后玄烨似乎格外的忙碌,后宫多日不曾踏足,连昭仁殿也甚少去。

令窈知他必是有事在忙也就不去烦扰,只安心养胎,教导小七。

小七已经两岁多了,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每天光顾着陪他玩就能不知不觉消磨大半日。

春末夏初,既无残春料峭,也无盛夏酷烈,最是怡人的好时节。

院子里那两缸夭夭桃树已被挪走,换作了数盆蓊郁石榴。

内务府的奴才们惯会见风使舵,特意来卖个好,说是榴开百子,讨个好彩头。

如今零星几朵火红的花骨朵儿羞怯地藏在细碎稠密的翠叶间,红得热烈,绿得鲜活,彼此映衬,分外明丽动人。

另有数盆杜鹃摆在廊下,一捧捧一簇簇开的热闹,浅粉淡紫,轻柔一片像绡纱绕在枝头。

“都说杜鹃啼血,花房也不知道什么意思送这花来,奴才瞧着不吉利呢。”

翠归指着那几盆开得正盛的杜鹃,眉心紧蹙。

兰茵见状,不由莞尔,伸指点向她额头:

“真是个糊涂虫,你说的‘杜鹃啼血’,指的是天上飞的子规鸟。而这些是杜鹃花。此‘杜鹃’非彼‘杜鹃’,怎能一概而论?”

翠归吐吐舌头:“名字不都一样,不过不是一个东西那倒还好,要不然多膈应人啊。”

令窈与兰茵相视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