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特命奴才将这面出入宫禁的令牌呈给您,从今往后主子您凭此令牌可以随意出入宫闱。您若是想家了,或是想去哪儿散散心都使得。”
翠归看着炕几上那块巴掌大的令牌,复又看看令窈,瞠目结舌。
“主子……这……”
令窈只专注的逗弄小七,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梁谙达说笑了。令窈既然有幸入宫,蒙主子爷恩典,自当谨守宫规,安分守己。紫禁城的规矩祖宗定下的法度岂是令窈能够僭越的?
这块令牌,干系重大,令窈生受不起,还请谙达带回去,替令窈谢过主子爷的美意。”
梁九功听她语气颇冷,心里一沉,自知令窈这是知晓了实情,怕是大有心死如灰之意。他讪讪笑道:
“主子,您就收下吧,主子爷一番好意,想让您往后在宫里的日子能松快些。”
他见令窈眉头微蹙,似乎又要出言拒绝,话锋一转。
“主子爷也是听说您娘家二哥前些日子添丁进口,得了位小公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主子爷想着您定然是念着娘家,想见一见小侄儿的。何不就拿着这令牌出宫回府去看看,也给府上添份喜气不是。”
令窈那片平静的脸庞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眉眼弯弯:
“真的吗?二哥又得了个儿子?这确实是大喜事。”
她转头看向翠归,“你去库房里挑几样滋补药材,再选些柔软细滑的料子,另外备上金银锁片,一并收拾好送出宫去,就说是给我二哥道喜了。”
“哎呦!哪里还用得着主子您亲自张罗这些。主子爷他早就想到了!前儿个一得了信儿,就吩咐内务府备下了赏赐。
什么人参鹿茸、云锦杭缎、金锁银镯,还有各式各样给小阿哥玩的精巧玩意儿,林林总总装了三口大箱子。
昨儿个就已经派人敲锣打鼓地送到您娘家府上去了,这份体面,可是头一份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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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功脸上堆着笑,满是谄媚。
“他赏是他的恩典,我送是我的心意。翠归,你还是按我说的去准备吧。”
令窈淡淡道。
梁九功被这话噎得一怔,颇有几分尴尬。
“主子,您这又是何苦呢?您和主子爷本就是一体同心,他的恩典不就是您的荣光嘛。何必分得这般清楚,显得生分了不是?”
令窈闻言一记凌厉眼风扫过去,看的梁九功顿时矮了几分,忙挤出一丝笑,往外一指:
“奴才多嘴,奴才该死。主子若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主子要给府上的东西,收拾好了,只管叫人知会奴才一声,奴才立马派人妥妥帖帖地送出去。”
令窈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继续摇着拨浪鼓逗小七。
玄烨踏进昭仁殿的院子时,已是黄昏时分。天暗沉沉的,厚重铅云压下,即便是十五的日子也不见一丝月色。
他正儿八经从龙光门进,如同一个寻常男子归家般,脚步极轻的行至门口,悄悄地伸头往里一瞧。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声,不觉诧异,往西边一看才看见重重帘幔之后,令窈坐在绣棚前似乎在绣着什么。
心里一喜,屏住呼吸,愈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撩开纱帐,撩开纱帐站在令窈身后。
凝视着令窈那一段白皙的后颈,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萦绕鼻尖,顿生眷恋与歉疚。俯下身去,凑近令窈的耳廓,带着几分顽皮与亲昵吹了一口气。
令窈整个人一颤,惊惶的回头,在触及玄烨那张脸庞时顿时归于平静,缓缓起身规规矩矩行礼:
“奴才叩请主子爷圣安。”
玄烨连忙伸手搀她,令窈微微一侧身子躲过。玄烨一愣,怔在半途,随即还是追了上去一把拖住她的胳膊。
“不用多礼,拜来拜去仔细伤了膝盖。”
他说着弯腰替她揉了揉膝盖。令窈还没来得及躲避,他已经撒手走向绣绷,满口赞叹:
“这绣的可真好啊,栩栩如生,技法精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得首屈一指啊。”
他一边啧啧称奇,一边状似无意地侧了侧身。
令窈见他吩带上还挂着自己的荷包,看到那个曾经承载着她无数情意,如今却成了“替身”证据的荷包,顿时一阵气恼酸楚。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扯。
玄烨仿佛早有预料,身形一转,灵巧地避开了她的手。
“哎?你做什么?这可是你好不容易给我绣的,戴了这么多年都有感情了,为什么要拿回去?”
他摘下来宝贝似的捂在胸口。
“你这人可不能这样啊,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不许打什么坏主意!”
说着把荷包塞进里衣,拍了拍胸脯,嘴角衔着一缕戏谑的笑意,想看她如何。
令窈越发的气恼,劈手去捞。
玄烨见她终于不再是一潭死水,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非但不躲,反而顺势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禁锢在自己的胸膛前。
他低下头极其珍重地吻了吻她的发顶,随即又抓起她推拒的手,放在唇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细细地轻啄了一口,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收起了所有的戏谑与玩笑,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与恳求,一字一句。
“令窈……我的令窈……”
他喊着她的名字,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入骨髓。
“我错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玄烨深吸一口气,不再回避。
“当初确实是因为别人才注意到你,对你起了不轨之心,这非但辱没了你,也是我此生最大的愚行和耻辱。”
感觉令窈微微一僵,连忙收紧了手臂,急切地剖白。
“我并非是为自己开脱,但之后与我相处的人是你,让我慢慢爱上你的也是你自己,不是因为旁人,旁人只是一个引子,你才是我的良药,医我的心病。”
说到这儿已是哽咽,痛彻心扉的悔悟,带着股自我的厌弃。
“是我一叶障目!是我猪油蒙了心!才会被那些别有用心的话误导,险些负了你,也伤透了你。
令窈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糊涂虫一般见识,原谅我这一回,好吗?”
他又摇摇头。
“不!不是求你原谅。是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补偿你,弥补我过错的机会。”
玄烨的语气极尽缠绵,近乎卑微的祈求。
“令窈,我是真的想跟你一生一世,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