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悔悟

“姐姐放心,信里写的都是我们主子与盛京老爷之间的一些家常闲话,嘱咐他们好生照应姐姐罢了。

姐姐若是介意,现在就可以打开看看,绝无半点不可对人言之处。”

映云思忖片刻,终是伸出手将信件完完整整塞了进去。

眠柳点了点头,暗道这映云还算识趣,知道天高皇帝远,盛京是郭络罗家的地界,她这孤身一人,得到这份助力那可谓是如虎添翼,自此以后都能在盛京横着走。

她从袖中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子来。

“这是我们主子给姐姐的,路途遥远,出门在外什么都比不上手里有银子实在。

有些银钱傍身腰杆子也硬气些,遇到什么事也能应急。”

映云忙推过去:

“生受不起,你快收回去,能在盛京受到宜主子家照拂,已是感激不尽,哪里再能拿宜主子的银子。

真是折煞我了,快休提这话吧。这些年我也没什么用银子的地方,攒了不少体己,够用了。”

两个人正说这话呢,冷不防听见一旁花丛里低低的咒骂,不由得纷纷住了嘴,往那边望去。

只见一道消瘦佝偻的身影正蹲在花丛里,似是在收集清晨花瓣上的露水,不时低低埋怨几声。

只一眼映云就认出是拂月,也顾不得眠柳了,急急跑过去。

“拂月?”

拂月听到有人叫她,以为是章佳常在身边的大宫女枕书又来催促,没好气回道:

“知道了知道了!已经在做了,露水还没接满呢,别催了!”

“拂月是我啊。”

映云一把拉起她,只觉得手中的胳膊硬的硌人,仿佛能掐断一般,不觉心惊。

细看去只见她瘦骨嶙峋,一身粗使宫女的衣袍宛若架在衣架上一样空荡荡的晃悠着,再看她面色,暗黄憔悴,脸颊微微有手指的红印,定是被人打的。

映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道: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拂月一看是映云,一头扑进她的怀里,紧紧抱着她,嚎啕大哭。

“映云姐姐,你要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啊!章佳氏她恨我恨得要死,我才到她宫里不过一个晚上,就被她寻由头打了五六回。

她还不让我睡觉,天还没亮就逼着我到御花园来采什么花露,说要用来净面。姐姐,这这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啊!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听着拂月字字泣血的哭诉,映云心如刀绞,泪水也跟着潸然而下。

“拂月,如今的我自保尚且都难,如何能帮你,今日一见怕就是永别了。”

拂月突然想起玄烨那道旨意,忙擦了擦眼泪,见她已经收拾妥当,挎着两个包裹,心中更是悲戚。

映云如同亲姐姐一般,多年来在宫中照拂她、教导她,甚至连她亲生母亲未曾教过的人情世故、宫中生存之道,都是映云一点一滴传授给她。

如今这样的仪仗和靠山就要永远离开,此生不复见,更是悲从中来,哭的愈发凄厉。

一旁眠柳见此情景,知道她们有话要说,自己不便在场,便悄悄转身离开了。

“姐姐,要不你跟主子爷说,让我跟你一起去盛京吧。”

拂月面露哀求,满眼惶恐不安。

映云亦跟着悲痛不已,抽出帕子温柔地替拂月擦去泪痕,狠下心来叮嘱她:

“拂月,你听姐姐一句劝。以后姐姐不在你身边了,你万事一定要忍耐。千万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任性了。

就像这次明明太皇太后最属意的是让我去办这件事,是我该出的头,可你却自己不管不顾给我下了药,顶上这差事。为了报复主子爷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拂月眸中的哀戚在触及内心的伤口时,瞬间化作一股咬牙切齿的仇恨,眸光怨毒,恨不得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生吞活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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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值得?”她猛的看向映云,“我成功了不是吗?我成功地挑拨了他和戴佳氏那个贱人的关系。

戴佳氏心高气傲,若是知道主子爷最初注意到她,不过是因为把她错认成了别人。

她还会原谅他吗?她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他死心塌地吗?绝对不会!多么划算啊,两个原本如胶似漆让六宫都为之侧目,就在我的三言两语挑拨之下,背道而驰,心生隔阂。

主子爷他终于也能尝一尝什么叫求而不得,什么叫痛彻心扉了,不是吗?”

映云被她眼眸中的滔天怨气惊到,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掰直她的身子,直视她道:

“拂月,你醒醒!不要再做傻事了。为今之计,你该想的不是如何报复,而是如何想办法从章佳氏身边脱身。

想办法平平安安地熬到年满二十五岁,放出宫去过安稳日子。不要再铤而走险了,那只会让你万劫不复。”

拂月甩开她,冷哼一声:

“姐姐远去盛京,远离了这是非之地,虽说归期无望,但你毕竟代表的是皇帝的脸面,盛京的主子奴才谁敢小瞧了你,你自然过得顺心无比。

我呢?章佳氏在主子爷那里受了一肚子气,无处可撒,就往我身上来,打我掐我,拿簪子扎我。

姐姐觉得这样的日子我能活多久?不谋划?不谋划我怕是要死在章佳氏手里。”

她背过身去,语气冰冷如霜。

“我的事,不用你管了。你只管出你的宫,去你的盛京逍遥自在吧,我自有我的路要走!”

映云见她语气带着决绝,心知再劝无意,叹息一声:

“罢了,事已至此,你好自为之吧,多多保重,我走了。”

映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拂月,狠下心肠,转身离去。

直到身后脚步渐无,拂月才缓缓蹲下去,将脸埋进膝盖里呜呜咽咽哭起来。

然而,还没哭两句,就听见枕书的声音。

“小蹄子,一个眼错不见你就躲在这里偷懒耍滑。还不快点给我干活!主子的花露若是接不够,耽误了主子晨起净面,仔细你的皮!”

拂月咬牙压下酸楚,木然的拿起小瓷瓶去接花瓣上的晨露。

梁九功已是第六次踏进昭仁殿的门槛了。

从玄烨今日几时起身、早膳用了什么、几时离开乾清宫前往乾清门听政,到朝会上议了哪些要紧事、几时散朝回宫。

事无巨细皆报备给令窈,末了还加一句:

“主子,主子爷特意交代了,从今以后他每日的行程起居,都会让奴才来向您报备一声儿。

免得您什么时候想寻他说话,或是有什么事儿,扑了个空,心里头不自在。”

他边说边悄悄觑着令窈的神色,见她依旧垂眸看着怀中的孩子,不喜不悲,心中不免有些打鼓。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恭恭敬敬放在炕几上。

“主子爷他知道这些日子让主子您受了天大的委屈了。送赏赐些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反倒显得俗气,主子爷他是明白您心思的,知道您心里头最牵挂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