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康熙十四年之前,主子爷尚在幼冲或是更早时候的旧事,他几乎一无所知。
去年南海子西宫那晚的变故,他看得分明。
章佳常在被主子爷厉声呵斥退下时,她似乎是为了点灯看路,鬼使神差的从殿里拿了一盏灯离开。
行至殿门时,一阵夜风恰好穿堂而过,吹得那灯芯火苗摇曳不定。章佳常在下意识地侧身伸手护灯。
当时主子爷原本愠怒冰冷的目光,在触及章佳常在护灯的那一刹那,像是骤然坠入虚无之境,怔怔的看着她许久,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从丹陛上缓缓而下,最后消失在院门后,才如梦初醒般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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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主子爷脸上交织的困惑与某种深沉的怅惘,是梁九功侍奉以来从未见过的。
自那以后,章佳常在的宠爱是一日胜似一日,连昭仁殿主子都比下去了,那情形不像是贪恋新欢,倒更像是在急于弥补什么,或者说是想从她身上找回些什么影子。
但无人时时常拿着昭仁殿主子做的荷包发呆,神色怅然,不知思索什么。
梁九功正出神,恍惚听见不远处一阵恭维声,随后是顾问行的得意故作谦逊的推辞:
“……可别这么说,能为主子爷办事,就是咱们做奴才天大的福分。
在不在乾清宫又有什么要紧?关键是心里得有主子爷不是?”
他猛地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弯下腰,热络的唤了一声:
“师父。”
顾问行站在回廊转角,眉眼弯弯,唇角微翘,但那目光却是寒津津的,落在梁九功深深弯下腰的背脊之上,伸手拍了拍。
梁九功抖了一抖,险些往旁边躲去,硬生生咬牙站在原地,讨好道:
“师父您有何吩咐?”
“吩咐?”顾问行哂笑,“我可不敢吩咐你梁大总管,您如今是主子爷跟前一等一的红人,跺跺脚,这乾清宫都得颤三颤呐。”
梁九功哎呦一声,忙道:
“您这话可真是折煞奴才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在奴才心里您就是奴才的再生父母,父亲教训儿子那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嘛!您教训奴才那是看得起奴才,是为奴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