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霍然转身,袍角带风,阔步朝门外走去,背影近乎逃离。

令窈只觉得掌心那冰凉的小瓷瓶,连同那明晃晃的皇家丝绦,瞬间变得滚烫无比。

她心头一慌,也顾不上手背的灼痛与冰水的刺骨,胡乱在裙摆上擦了擦水渍,攥紧那小小的药瓶,便追了出去。

玄烨步履极快,身影已没入耳房与正殿相接的幽深连廊之中。

廊下无灯,唯远处宫檐角悬挂的风灯投来几点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主子爷……”

令窈的声音极轻,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如同夜露滴落青石,在寂静中漾开微澜。

那颀长的背影倏然顿住。

玄烨缓缓转过身来。

庭院深深,溶溶月色恰在此时挣脱了云翳的束缚,清辉如练,无声泻下,将整个斋宫浸染在一片澄澈空明的银白之中。

一轮冰魄悬于中天,皎皎清冷,光华流转。

恰有风起拂过满院花草,卷起一阵阵清苦与幽香交织的暗香,无声地散开,与那如水般流淌的月光一同,悄然垂落在她的袍角。

她就那样立在连廊的入口处,身后是灯火阑珊的耳房,身前是月华如水的庭院。

身形纤细袅娜,宛如一株沐月而开的玉兰。

许是临近安置,她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松散了些许,几缕乌黑柔亮的青丝挣脱了束缚,被夜风轻柔地撩起,在皎洁的月光中飘拂荡漾,如同流动的墨绸。

逆着光,她的面容有些模糊,唯见一头青丝如瀑,在月华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然那双眸子却在月色的映照下,格外清晰,盈盈若水,清澈见底,仿佛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辉,又似倒映着这满庭的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