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偏偏就让她给撞上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竟大显身手了一番,说是认得这料子,懂那经纬走向,一针一线慢条斯理地给理平、勾连起来,补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不把眼睛贴上去细瞅,根本看不出来。可把漱晴姑姑高兴坏了,直说解了燃眉之急。”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刻骨的鄙夷和嘲弄,眼神里满是洞穿伎俩的精明:

“这事儿过了才一天,我偶然路过回廊,就瞧见这位‘巧手仙’,正跟漱晴姑姑低声说话呢,什么‘仰慕姑姑为人’,‘想学些精细活计’,‘若能到姑姑手下当差’云云,后面的话我便没听真切。不过嘛瞧漱晴姑姑那神色倒像是真有几分松动。”

令窈脑中瞬间闪过李婆子泡茶那日绘芳莫名失踪的画面,当时只道是寻常,此刻再听缀霞所言,前后顿时贯通。

原来她是掐准时机,跑去四执库“救驾”了,是为了在漱晴面前露脸。

“她是广西人,” 令窈喃喃道,语气了然。“广西毗邻安南,边境贸易频繁。”

“噢——!”

缀霞猛一拍大腿,眼神瞬间雪亮,恍然大悟。

“我说呢。她怎么偏偏就认识那土绸,还知道如何修补。难怪,原来是早就盯准了四执库的窟窿眼儿,不知道在那儿守株待兔了多久。”

她话里的鄙夷与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仿佛绘芳的所有举动,都带着精确算计的肮脏。

“那点心思,打量着别人不知道呢?”

令窈心中凛然。

绘芳未曾死心,不过是调转了枪头。她看准了漱晴的位置和影响力,攀附之心,炽热如初。

令窈与缀霞的交头接耳刚刚止歇,漱晴姑姑便带着两名宫女从寝殿里走了出来,想必已将其内帷帐、起居陈设收拾停当。

漱晴走下台矶,向令窈点了点头。

令窈立刻福了福,唤了一声:“漱晴姑姑”

漱晴并无停留之意,转向身旁的缀霞,低声交代起殿内尚需留意的事项,两人步履匆匆走进东配殿。

令窈抬眼望了望远处朱红宫门方向,天色已完全融入靛蓝,弦月初上。

心知时辰已至,该回房提醒绘芳备下晚茶,免得耽误事。

快步走到耳房,掀帘进去,见绘芳的那堆宝贝器物,已井然有序地摆在桌上了。

绘芳正专注守在小泥炉旁,炉火舔舐着壶底,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听见令窈进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装作不知。

那小泥炉被她特意移到了门帘内侧一步之遥的地方,卷起的门帘留了三寸缝隙,温热的气流裹挟着炉火的味道丝丝缕缕逸散到回廊,也勉强带走了屋内些许闷热。

令窈心中微叹,绘芳此人,好高骛远是真,然论及照料身边这摊分内事的细致妥帖,确非她所能及。

一丝气闷尚在,却也生出两分凭心的认可。

帝王的銮驾,直至戌时末尾才悄无声息地驶入斋宫正门。

或许是路途劳顿烦闷,亦或是诚心斋戒不欲惊扰,圣驾入内静得无声无息。

唯有梁九功匆匆前来要了一壶温茶和两碟极素的点心,送入正殿后,便再不见传召。

令窈与绘芳二人在外间守着炉火与茶具,直至亥时更深,方随意擦了擦身子,各自在内室炕上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