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芳见她真要走,立刻出声阻拦:
“站住,你是御茶房管事。此地一应事务都该你负责,你想溜哪里去?”
令窈顿住脚步,侧身回头,揶揄道:
“哦?你既还知道我是管事?那更好,待我巡视一圈回来,若见你这摊茶水器具还乱糟糟地铺着没收拾停当,可别怪我按规矩罚你。”
说完,不再给绘芳反驳的机会,掀开门帘走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绘芳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发青,狠狠瞪了眼那晃动的门帘,又恼恨地瞥了眼地上那个碍眼的小泥炉。
终究不敢发作,只得闷头继续擦拭她那堆宝贝茶器,只是动作又重了几分,仿佛要将那点怨气都撒在器物上。
东配殿是漱晴姑姑底下兰茵等人,此时正谨慎地整理着帝王斋戒期间所需的内外常服、贴身寝具等一应精细物品。
令窈刚走出房门,便见缀霞立于廊下监督着小太监们搬抬箱笼。
缀霞瞧见令窈,脸上露出熟稔的笑意:
“出来了?你们那耳房地方窄,又闷,怕是热得够呛吧?”
令窈连忙福身:
“缀霞姐姐安好。地方虽小,就两人住着,也还凑合。”
令窈目光顺势望向对面西配殿,那里同样是灯火通明,人影穿梭搬运。
“西配殿也安置人了吗?”
“那是自然,” 缀霞努了努嘴,“御膳房的地界。说是主子爷斋戒简食,日不过二餐,可也呼啦啦来了十几号人,阵仗一点儿不小。” 她理解地点点头,“民以食为天,何况圣躬?半分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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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窈心中一动,不知沁霜是否会随御膳房人员同来。缀霞仿佛看穿她心思,主动道:
“含雪和沁霜她们得在宫里伺候主子爷用完晚膳,随后才跟着銮驾后头过来安置。”
她说着,忽然朝令窈靠近半步,压低声音,朝她们耳房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带着点劝诫和看热闹的促狭。
“我说,你何不去梁谙达那儿央告一句?把你屋里那位‘高脚茶仙儿’换走,让沁霜搬来跟你作伴?把那尊瘟神,随便塞到哪个犄角旮旯去,大家伙儿耳根子也清净不是?”
令窈心知缀霞指的是绘芳,只是淡然一笑:
“姐姐好意,奴才心领了。只是主子爷斋戒清心,茶茗相伴却不可一日或缺。这耳房距寝殿不过几步之遥,备茶递水最是便捷,时时预备着主子爷随时传召的紧要位置。”
她话语点到即止,主子爷随时可能要喝茶,绘芳这专司清茶的“茶仙”,自然只能牢牢钉在这最靠前的位置,哪里换得?
缀霞闻言,嗤然一笑。
她左右飞快扫了一眼,身子又朝令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她耳朵,带着一丝迫不及待要分享的秘闻意味:
“知道你那屋里这位‘能人’,前些日子钻营到哪里去了吗?”
不等令窈回答,她语速飞快地接道:
“不知她怎么溜达的,竟溜达到了四执库院子里。正巧,主子爷有件常服,是上用的贡品, 安南(越南)进贡的极细土绸所制,那绸子又叫安南绸,料子轻薄透软,最是做夏衫舒爽。不知怎地,袖口内缘竟叫火星燎出了指甲盖大小一个洞。”
缀霞绘声绘色,语气夸张:
“我们这一干人,连带着浣衣局有年头的老姑姑,围着那件袍子琢磨了半天,都束手无策。那土绸经纬细密脆弱,补厚了显眼,补薄了怕破。谁也不敢下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