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模样哪里像个贪睡误了点卯火急火燎赶过来的人?分明是从容不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精心准备过才姗姗来迟。
一丝疑虑掠过心头,但此刻她身负千钧重担,哪有心思深究旁人?鲜奶短缺是硬道理,她得精打细算,每次只熬制刚好的分量,不敢有丝毫浪费。
剩下的少量干净鲜乳,她仔细封好小口瓷罐,放入一个衬着冰砖的夹棉保温布袋里裹紧收好。
确认处置稳妥无碍,她才松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坐回桌边,重新拾起笔,继续誊抄账目。
不知不觉,天光大亮,炽烈的日头渐渐攀高。
赵婆子的蒸笼“噗噗”冒出滚滚热气,绘芳负责的几把大铜壶也开始在炉火上发出“呜噜噜”的翻滚声。
室内瞬间热得如同巨大的蒸屉。李婆子连忙将所有支摘窗都高高支起,盼着能通点风。
然而,窗外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整个紫禁城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烤,连空气都凝固了,一丝风也没有。
放眼望去,满眼皆是金灿灿的琉璃瓦反射着刺目的光,亮得晃眼,让人心头发慌,更添燥热。
令窈才勉强对完三张旧账纸,汗水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滚落在纸页上,迅速将墨迹洇化。
小双喜和二门子见她热得伏在案上都快握不住笔,互相使了个眼色。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桌案连同笔墨纸砚、那堆沉重的账簿,一点一点抬到了廊下相对阴凉的一角。
廊下虽有日影斜射,到底比闷罐般的屋内好了许多。
令窈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和脖颈的汗珠,微喘了口气,心中感激。凉风虽然微弱得几不可闻,却也带来一丝稀薄的慰藉。
她定了定神,重新拿起有些打滑的笔杆,蘸了蘸浓墨,在那堆散发着陈旧墨香与霉气的账册里,继续埋头苦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