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说越起劲,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刻薄:

“自个儿几斤几两没个数?轻飘的比刚出壳的鸡崽儿还虚,倒想学那老鹞子伸翅膀罩人?也不瞧瞧你那小爪子,刨得动几寸烂泥地?刚叼着根肉沫丝儿的耗子,尾巴就翘成冲天炮仗了?嘁!”

她模仿着含雪方才训话的神态,捏着嗓子拉长声调:“还‘以后都得听我的’?哈!拿根鸡毛当令箭,吹得比灶膛里那破风箱还响。训人?唾沫星子喷得比老母猪下崽儿时候嚎得还急。”

这话骂得既粗俗又刁钻,句句打在点子上。

御茶房众人本就对含雪一朝得势的做派看不顺眼,此刻也不劝阻,只各自或低头做事或忍俊不禁,任由赵婆子发泄个痛快。

直到门帘再次被挑开,绘芳的身影飘进来,赵婆子骂兴正酣被她打断,悻悻地冷哼一声,到底住了嘴,兀自气鼓鼓地扭身去整理她的点心蒸笼去了。

绘芳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茶具台,动作极其自然娴熟地拿起盖碗和茶壶,走到水槽前开始涮洗。

她今日一身深绿宫装格外光洁,显然是刚换上的,发髻更是梳得一丝不乱,鬓角的碎发都用发油抿得服服帖帖。

李婆子正按惯例分拣着待会儿要用的几种茶叶,抬头看了一眼绘芳那副收拾得妥帖光鲜的模样,随口问道:

“今儿怎么这个时辰才来?方才含雪姑娘那阵仗,你是没赶上瞧呢。” 话音落下,她忽然察觉出什么不对,讶然看向绘芳,“咦?你不在,她方才居然没发现?”

赵婆子耳朵尖,立刻在蒸笼后头接腔:

“哼!那蹄子,得意得五迷三道,连自家的门朝哪边开都忘了,还能记着她?光琢磨着怎么当她的土皇帝威风呢。”

绘芳舀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也轻飘飘的:

“一时起晚了,侥幸躲过一劫罢了。亏得她现在一门心思赶着去前头摆威风邀宠,要不然,一顿好骂怕是躲不过呢。”

令窈闻言抬起头,目光在绘芳那副精心打理的连一根发丝都挑不出错的妆容和衣着上停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