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芳!她竟还未睡着!

令窈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死死地锁住她,眼神锐利,充满了冰冷的审视和浓浓的怀疑。

她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难道她察觉了什么?刚才自己那番解释露了破绽?

时间仿佛凝滞了数息,下一刻,她照惯例极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随即将头扭过去:

“就数你最娇贵事儿多,磕了碰了都值得哭天抢地一番,夜里这般乱走乱撞,惊动了在外巡视的侍卫,小心乱棍打死。”

这熟悉刻薄的咒骂,此刻落在令窈耳中,竟奇异地带给她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绘芳……应该只是不满,并未真的看出什么。

心,终于稍稍落定。紧绷到极致的身躯缓缓放松下来,然而神思依旧如悬丝。

庑房内,赵婆子的鼾声依旧扯的震天响,药油那清凉微辛的气息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地飘散。

令窈裹紧薄被,蜷缩在窄小的铺位上。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棂缝隙,无声地洒落在她紧闭的眼睑上。

绘芳那恶毒的诅咒、乾清宫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那句似恩典又似枷锁的“调你到御前”……

无数的影像和声音在她纷乱的脑海中纠缠、翻滚,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在这片混杂着药味、汗味、月光与诅咒的狭小天地里,沉入一片不安的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