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陪着你呢。”
玄烨陷入梦魇中的不安,随着她的话音慢慢平静下去,呼吸也变得绵长。
日光携着花影落入屋内,温和如玉,覆盖了窗边的花草物件,和风澹澹,浮动着独属春日的青草芳香,吹着屋中帘幔轻轻鼓动着。
令窈突然想这样的春日她会和玄烨过一年,十年,二十年,直至有一方老死,也许那也不够,活着的那位定然会怀着无尽的感念,带着对另一人的所有记忆,度过余下的每一次春日。
这思念,将如这春日的日光与微风,绵长而无声,永无止息。
令窈坐在绣墩上隐隐有几分困意,昏昏欲睡,眼尾余光忽的瞥见小双喜探头探脑,浑身一凛,神思骤然清明,回头看他一眼,小双喜朝门外扬了扬脸。
令窈心领神会,细细端详片刻玄烨,见他已然睡得极熟,极轻极缓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又为他掖好被角,方悄无声息地起身,快步走出正殿。
那热烈的日光刺的她微微眯起眼,朦胧间便看见虞城垂首肃立在廊下,她朝他微微颔首,转身往偏殿走去。
虞城也跟上,不近不远,和令窈一前一后踏入偏殿。他一边将那些门窗洞开,一边道:
“太医院的库房历来纷杂,什么都有,不用的碾子戥秤,脉枕铡刀,失了时效的药丸药材,大到一些药柜桌椅,包括旧日的书籍都堆在那无人问津的屋内。这样的地方栖芷找到旧日医书,甚至是顺治爷批阅过得医书一点也不稀奇。但……”
最后一扇窗被他推开,没扣上的窗扉被屋外的风吹得啪的一声拍在墙上,虞城的声音极冷,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就因为太过合情合理,反倒透出蹊跷!一本被弃置多年的旧书,若真长久搁在架上必是落满尘埃,纸页发黄脆裂,甚至遭虫蛀鼠咬,痕迹斑驳。
但栖芷找到的那本,出现的时机太巧,位置也太显眼。它就摆在入库一眼便能瞧见的显要之处,周围的架格像是被人特意擦拭过,干净得格格不入,仿佛就等着有人去发现它!
奴才反复查验过现场,从入门需行几步,到人转身的角度,乃至视线落点的高低,这一切都被精心算计过,分毫不差!这,就绝不寻常了。”
令窈在偏殿明间椅子上落座,缓缓道:
“你的意思是那本医书,是有人刻意放置在显眼之处,甚至连栖芷何时会去,目光会落在何处,都一并算计在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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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城点头。
“那书栖芷曾与奴才一同翻阅过。当时我们正商讨为太皇太后诊治药方,开篇第一张方子确实对症,故而栖芷才循着往下看。
可其后第二篇、第三篇,乃至十数篇,皆是寻常方剂,无甚稀奇,就在你认为不过尔尔时突然又冒出一张。”
他的眸光沉沉,恰似窗外湛蓝天色那般幽深无底。
“若奴才猜得没错,那些药方会引着你,直到注意到那两张粘在一起的秘密。”
他说到这里轻笑一声。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栖芷医术之精湛举世无双,翻了几张虽有点新意,却乏善可陈,栖芷兴趣索然,以至根本没翻到那里。”